茶馆（六）鱼王

水镇今年的天气出奇的怪，从4月份开始便早早进入夏天，到9月份的时候，雨水和高温交替坐庄，常常是三天暴雨，两天暴晒，而綦渝河的水位也是一天天开始上涨，惹得镇上的老人们忧心忡忡，据说多少年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的天气，而那一年……不堪回首，于是乎，在綦渝河边上多了几个据说是观察水相的老人。

“二叔，来碗茶。”中午时分，小四打着赤膊，抗着渔网来到茶馆。

“四儿啊，干嘛去呢？”二哥冲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浓茶问道。

“逮鱼王去啊！嘿嘿……”小四一脸兴奋的说道。

“真有鱼王吗？”一旁打牌的人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啦！”还未等小四回答，一旁的周姨娘揣着佛珠就插上话来，“三年前，我还亲自见过呢，当时还是小三儿那个小兔崽子打上来的，30多斤重呢，有一米多长，当时两个人都抗不动呢……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周姨娘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鱼王”——每年夏天，水镇都会发大水，而到天气最热，水位最高的时候，总有一条大鱼会逆流来到綦渝河，在水镇的三河汇聚处游弋。传说是这鱼王是从东海顺长江而上，万里迢迢来到水镇朝拜东岳庙的东岳帝王的，而且这个传说还被载入了水镇不少宗族的族谱中，最早的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那个时候，这里的东岳帝王庙香火旺盛，方圆百里都是庙里的信徒，连县里的太爷每年都会坐着官轿爬山涉水来水镇朝拜。当然，也还有另一个版本的说法：每年洪水都把上游的大鱼给冲到了下游，而水镇因为三河交汇，让逆流回家的鱼到了这里便迷失方向，所以便在三河汇聚的处游荡。

当然，第二种版本是以周姨娘为代表的老人们所唾弃的。于是乎，在老人们强大的舆论压力下，鱼王的传奇就一代代延续下来。而同时因为有了第二种版本，于是也就有了小三、小四这样每年都要去逮逮鱼王卖钱的人。

“小四，你又要去逮鱼王啊，我可跟你讲，这可是要遭报应的哦……还记不记得你的哥哥小三，就因为三年前逮了鱼王，到现在，都二十四五的人了，连媳妇都没有娶上，这就是报应啊，谁让他……”周姨娘拉着小四开始淳淳教诲起来。

“哎哟哟……姨娘，姨娘，我的好姨娘呀，我哥没娶上媳妇跟这码子事搭什么架啊，邻村的月红早就跟我哥好上了，就差彩礼钱，马上就结，马上就结了。”小四连忙躲开，周姨娘的教诲在水镇是出了名的，据说凡是镇上哪家有矛盾的，只要周姨娘出马，没有协调不了的，而周姨娘也一直以此为荣，逐渐养成了动不动就要说教的习惯。当然，坊间还有种说法是：“宁愿罚钱罚米，不罚姨娘唠叨。”

小四扛起渔网，匆匆跟二哥打了声招呼便跑开了，只留下周姨娘的唠叨：“四儿，你这兔崽子，小心报应啊！”

“姨娘，消消气，小四这兔崽子就这么野，不要气着身子……再说，‘鱼王’也不是那么容易逮的……”二哥好不容易才安顿下唠叨了半天的周姨娘，突然马狗的破嗓门在水镇上空响起来：“小四逮着鱼王啰……”周姨娘蹭的站起来，垫着小脚就往广场上跑去，吓得二哥跟在后面关切叫道：“姨娘，慢点、慢点，路上石子多……”

广场上早就聚满了街坊，小四左手叉在腰上，右手不断的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脸兴奋的跟众人摆着龙门阵：“我一网下去的时候我就觉得有戏，当时往回拉的时候，这畜牲还和我较劲，那个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我连拉几回都没有把它拉上来，当时我就想，完了，这畜牲要跑。这个时候多亏我们马狗哥……”小四冲着马狗作了一下揖，马狗刁着烟傲气十足的点了点头，“我让狗哥帮我逮着网，我二话不说拿个棒子就跳到水里，那水——急啊，我都呛了两口水，要不是我水活好的话，肯定被浪给打跑了。狗哥在上面拉，我直接抄到网边，逮准地方就一阵砸啊，好几次这个畜牲都从我身边溜了，这畜牲真是狡猾，还想直往我身前窜，差点就把我给钩到网上了……”

小四绘声绘色的摆着逮鱼的情景，听得众人津津有味，直夸小四摆龙门阵的水平超过说书的“周大秀才”，小四也美滋滋的受用。

最后小四伸出右臂，指着上面的一道长长的血痕，炫耀的说：“看见没，逮上来的时候这畜牲还不老实，还在我身上来了一下。”

“哎哟哟，还是小四猛啊，都两年多了，还没有人逮着过这个鱼王呢……”街坊也不吝夸奖。

“来了，秤来了，让一下……”马狗抗着个大秤过来。

“一二三，起——”小四和几个街坊把鱼挂到称上。

“哟，38斤——”马狗摆弄着大秤砣，啧啧赞道：“小四，你今年逮的鱼王比你哥当年的还多8斤啊！”

“小四就是了不起啊……”

“哪家媳妇嫁给小四的话，那可是福气啊……”

众人又开始夸奖起小四来，反而把小四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分鱼了，现鱼现卖……”马狗拿出他杀猪的本领，利落的开始收拾起鱼来。

“小四，给你五婶来了两块……”

“小四，你二姨妈也要半斤哦……”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分起鱼来，而周姨娘从马狗开始宰鱼的时候便“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躲到一边去了。

“狗儿，把那个鱼头给二爷留着，二爷回去熬汤……”二哥见众人开始抢购，生怕落后。

“还是二哥有眼光……”马狗刁着烟，边宰边夸道：“这帮娘们，都不懂，这鱼最补的就是鱼头，来，二哥，我先帮你弄好！”

“是吗，呵呵，好的，狗儿，晚上到你二爷家喝鱼头汤去……”面对马狗的夸奖，二哥很是受用。

“十三斤，二叔，你的鱼头，按市价，四块一斤，五十二块钱，去个零头，收你五十……”小四帮二哥包好鱼头。

“要得，四儿，晚上你叫上小三，一起过来吃鱼头，陪你二叔喝点小酒，再好好的给我摆下你逮鱼王的经过……”二哥嘱咐道。

“要得，二叔，晚上我和小三过去，叨扰你了。”

于是，二哥家的鱼头整整吃了三天才告下了一个段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