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上中学的时候，好像写过这么一个段子，大意是：
如果一定要在愚人节表白，也要等到晚上11点59分59秒。这样，你的表白可以是玩笑，那个人的回答，却要当真。
当时自以为很妙。现在想起来，不管是在愚人节的什么时候表白，都是一件有点「过」的事情：要么过分玩笑，要么过分悲哀。在这一天说那几个字的大概有两种，一种是纯粹玩笑，一种是半真半假。前者把真情用来娱乐，后者以娱乐掩盖真情。当然，现在人心不古，耍人的把戏也被玩烂了，大家不再上当，也不再耍人，只是调侃自己「过愚人节都没有人表白」。君不见今天在微信里发「我爱你」，掉下的都是一张张黑脸？
每年愚人节例行被「哥哥」刷屏。我对张国荣其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想，他堕楼选在4月1日，确实有些行为艺术的意思。一个人的死能被当做恶作剧吗？不好说，但假如有一个人假装死了以欺骗别人的情感，是要被一般人憎恶的，因为这太「重」了，会玩弄到他人真实的感情。但张国荣的死并不是假装，而是真死，这使得你无法责怪他欺骗。另一方面，他的死却又有点「人生如戏」的意思，似乎在人间走一遭，不过如此，死便死了，玩世不恭。他这纵身一跃，仿佛在逗弄所有认识他的人，更仿佛在逗弄他自己，逗弄「命运」本身；又像在跟世界发问：「我这样，又如何？」
在这一天表白的人，也是上面说的这种心态，逗弄他人，或者逗弄自己；甚至，危言耸听地说，这表白也是一种「自杀」——杀死从前那个不敢说出口的自己。他们卑微的爱不敢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怕被人笑话，更怕被人无视，于是终于化为一个玩笑，被轻巧地吐出来了——玩笑当然是可以被笑话的，也可以被无视的。他知道饱满的爱是不需要这些把戏的，也知道自己的爱情将会胎死腹中，但还是用这种变态的方式期待着它的出生。因为害怕，他不敢给自己一个认真说出来的机会，于是，对方也没有认真回复他的机会了。只不过，在这一天说出来，他感到浑身轻松，对方的嬉笑处之也无所谓了。
但这无所谓，只是对「他人怎么看」的无所谓，对真正重要的问题——Yes or No，则是再怎么装作开玩笑也没办法无所谓的。从前在愚人节表白的，大概还有逗别人的；现在这玩烂了的把戏早已没人上钩，也不复有人去耍了。现在在愚人节表白的，意义就只剩下逗自己——
「你看你，就这么喜欢ta？哈哈哈。你还真表白？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