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鸭!裸辞青年,会在此记录个人成长、生活感悟、旅行美食。
今天分享的是一个关于我的
鲜血淋漓还很疼的人生教育!
小孩子总有一种幻想,长大了会变成超级英雄,或者是个天命之人。
世界摊在你面前,等着你去干一番大事。
我甚至还幻想过,长大了能考上清华北大。现在学不好没关系,少年漫画主角往往是遭逢变故,一夜成长。
左等右等,那场变故没来,一夜成长也没来,一路平顺长成了又普通又自信的凡人。
偌大的世界,该干的大事,别人已经干完了。苦难也不是为你而降临的,人类也不用你去拯救。
好不容易安排上个全球疫情,你也不是学医的,顶不上一个护士有用。
某一天,意识到自己是个凡人,有那么一点失落。
近来遇了一场小型车祸,又感觉,万千宇宙中,我能做一个四体健全、神智清醒的普通人类,实属万幸。
原本订了次日去西宁的机票,去青甘大环线。我一不赶时间,卯足了劲环,花10天都无所谓。一路上踏踏实实把青海、茶卡、大柴旦、敦煌看一个遍,再到有人烟地方去痛痛快快吃几顿羊肉。
下回跑一趟甘南,从此,我对西北的风光也算打了个照面。
计划是美好的,现实不如人愿。
走到八廓街商城某某影院附近,站在大街伤,突然给撞飞了。
路人扶我起来,我脑子空空,只是感觉很疼。
幸好能站起来,路人又七手八脚把我扶到路边。报警之后等待救援,两个藏族小男生很不专业的帮我拿围巾先捂着伤口,路过的一个妹妹买了瓶矿泉水,沾湿了给我擦脸,然后拿出了包里全部的创可贴,把撞裂的地方黏上。(但这操作,医生说是不正确的)
我无法准确说明地点,因此警察很晚才来。
以为报警以后,警察起码会送我到医院里去。然而并没有,迎面走来了两位警察(为什么不是开车来的),连包都没有帮我拎一下,约莫看着我还没断手断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指着对面说,那里是人民医院,你自己过去吧,我们还要执行任务。
又交待我说,现在去要排队。
好吧。我摸到医院,防疫检查,他说,麻烦你口罩戴上。(你是不是都没看我一眼让我戴口罩)
这仅仅是个开头,找到咨询台问急诊室找人包扎一下,护士小姐量个体温,确定我没发烧,发给我一个合格小纸条,说,那边排队取号(不知道是不是汉语水平有限?)。
我这伤口一直滴血,落在医院大厅的地板上,跟一颗一颗杨梅似的,还要去排队取号鸭!
对,等我排到了,那个坐在小小窗口里的姐姐说,这里是儿科急诊,然后终于叫了个医生把我给领走了。
医生小哥简单包扎后,说,伤口很深,去州自治区医院缝吧,我这里的线很粗,疤痕会很明显。
又换了医院,打了麻药以后缝合伤口。这是我头一回受伤,原来要拿一块布遮着,只露出要缝合的地方,我也动弹不了,听她说,裂到骨头上了,但骨头是好的,里头给你缝了两层,用的是美容线,万一有排异反应你要如何如何。
因为麻药,所以感觉不到疼,但是能感觉线在拉扯伤口。听她说着,我心里倒吸凉气。
又做了其他的检查,左手的手腕和手肘疼的厉害,骨头裂了一丝。原本下午还能勉强换手拿下包,一听说骨头裂了,再也不敢动左手,一动疼得要掉眼泪。
藏区的医疗条件很有限,反正我去缝伤口,只有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后头还来了个人,医生说,你等40分钟。
晚上左手钻心地疼,眼泪含着,要掉不掉的,只好看会动画分散注意力。
我对洗澡有执念,即使在藏区,只要条件允许,早晚都要洗澡。房东还笑话我,第一天看我咳嗽的厉害,只怕要半夜送我到医院,反复叮嘱我不可洗澡,没想到第二天看我不仅没事,还活泼地出去晨跑了。一般高原上三四天洗个澡就行,不要剧烈运动,我可能体质比较特别(执念比较深)。
受了伤,洗澡的事彻底凉了。手抬不起来,连衣服也脱不下来,外衣上的血迹干了,跟里面衣服凝在一起,越想越悲凉。
这天正好是我弟弟庆生,我一个人远在千里之外,又不敢跟家人说受伤的事情。我爸已经在电话里察觉我语气不对,只好忽悠说,在上海走着走着摔了一跤,在医院里头包扎。
我爸吓得问,是立刻回家养伤,还是要赶去照看我?我听着,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掉。
到了睡觉,又发现根本躺不下去。后来,终于用摆平衡积木一样的耐心,控制不用影响到左半边身体,把自己躺好,垫好手,纹丝不动地勉强睡了一夜。睡得全身僵直。
睡醒了,下意识用左手撑一下,想要起身来。这一撑,钻心疼,直接从迷糊疼到清醒,灵台清明,不能再明了。
第二天也没法吃东西,嘴里都是血腥味,没有胃口。又感觉还是得吃点,我居然连咬东西也疼,老老实实喝了几天皮蛋瘦肉粥,用李逵的话说:“嘴里淡出鸟来”。
但我又岂能呗这等小事难住。吃货的智慧是可以无限开发的。
费尽周折的搞来一碗芝麻汤圆吃,毕竟吃了好几天的咸的,换个甜口。这绝对是人生最香甜的芝麻汤圆。
隔天,偷溜出去洗了个头,弄了五花八门的水果,把它们碎尸万段,拿勺子吃。很想吃榴莲,怕气味太重,叫了个榴莲千层。尽管拉萨市区破得跟浦城县城差不多,千层的手艺还不如我。
又好一些了,遇到两个甘肃的回民夫妻,快乐地溜出去煮了一份大盘鸡吃。当然,我咬不了东西,连左手连一袋茶叶都撕不开,挑了块腿肉,举着勺子戳戳戳戳成小块,花了十几分钟终于吃上了肉。甘肃的说法,受伤是不能吃鸡肉、羊肉,这些是发物,要留伤的。(询问医生说不必忌口)
再一天愈发膨胀了,左手不能动弹,狠狠心还是跟盆友们在郊区玩了一圈。车子一路颠簸,疼得我一路惨叫。
终于熬到拆线回家。原本没有立即回家,一是怕家里看见我受伤,白白担心,我也不知道怎么交代,二是左手不灵便,途中不能照料自己。
待到能回家,连夜收拾好行李,一路跟人求助,顺利到浦东。回福建航班延误到半夜,索性拽着行李从浦东到虹桥坐高铁回家。
一个人、一只手,从拉萨跌跌撞撞回福建,简直是人生壮举。(自己找虐)
睡在自己的床上,无比安全,无比舒畅!
受伤的两三天,后半夜梦见自己在一场车祸中身故。见到平行宇宙中另一个自己,来与自己道别,两人静默并立,心里却知道这是一场送别,无可挽回,似乎也没有很大的悲伤,好像人生本应该如此。
又隔了一夜,接着那个送别的场景,梦见一个我对着另一个我承诺,此事之后,绝不粗心莽撞,一定照顾好自己。
梦见有人与我说,人生在世,身体的渡河的舟,要爱惜灵魂,也要爱惜身体。
我这一生,从未如此密集地感受疼痛,疼得不能睡觉的煎熬。痛到即使你哭你喊,它也不会又一丝缓解;即使知道有人爱你照拂你,但是对加诸于你身的疼痛毫无办法,你只能自己受着。
除了等伤口愈合,疼痛缓解,绝无他法。
一个人在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住院,睡不着地夜里,像上了一堂疼痛教育课。无论你与这世界有多么紧密的联结,无论有多少人记挂你爱你,甚至有人罔顾性命救你,当生活要教育你,关你小黑屋,你的父母、你的爱人盆友再疼惜你,也只能你自己进去。
有些事,你真的只能独自面对、独自体味。这是疼痛给我教育。
我开玩笑,要是在家里,我起码得先哭上三个小时,一日三餐怕是要挑挑拣拣,怎么能像这样自己哄自己开心,吃上一点水果就快乐起飞。人到退无可退,本能地变得坚韧勇敢。
那以后的周末,出了好多不幸的事情:地震、白银马拉松遇难、院士去世、一些街头恶性事件。我突然对那些描述疼痛、伤痕、绝境的字眼特敏感,对遇难者那种绝望和坚持特别感同身受。
难过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看,我还活蹦乱跳的在这世界上,只不过遭了一点点罪。
我们都是平凡的血肉之躯,车撞了会疼,刀砍了会流血,年纪大了慢慢会老病死亡。
万万亿原子恰巧组成了这具躯壳,像一艘渡船,供你来世间走一遭,你要享受那种横绝江海的壮阔之美,也要爱惜一点,终究要还回去。
还有是,你独自关小黑屋时,一定要相信世上有爱、有生死之交,但在他们不能到达的地方,你要自我保护,要坚强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