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些猴子拥有自己不成形的意识,它们相信红红的苹果,相信新鲜的绿叶,相信营养丰富的虫蚁。只要能填饱肚子,人肉也是可以喜好的。但是偌大的一个大山就只有一个糟老头子,皮粗肉不厚,看那成波浪形的人皮,便失了胃口,唾液都快停止分泌。所以,这也间接地造就了一个和睦的树林,老人自作主张的认为猴子对他是友好的,并不具有危险性。自己一把老骨头,随便扔到哪个旮旯也不会有人问津。假如不幸被一只饥饿的流浪狗发现,它也会被骨头上不停蠕动的蛆虫吓跑。如果它偏偏喜好吃富含高蛋白的蛆虫,那可就不妙了。幸好它的鼻子很灵,不然那些臭味便不能安然的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听说那些流浪狗喜欢吃与猴子沾边的东西,比如猴子的新鲜粪便,猴子吃剩的苹果等。老人渐感情况不妙,自己当初曾经吃了一颗猴脑,不过那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吃的。我已经向佛祖忏悔了无数遍,佛祖现在恐怕已经听厌了我无聊的忏悔了吧!如果有哪只猴子捡到自己遗失的那本忏悔录,不知猴王是否会在没有解读的情况下就向我发难。那时我又该如何面对,我瘦弱的身躯怎堪猴子们锋利的爪子一抓啊!我的小命不是就不保了吗?
老人像根弹起的竹竿一样,一下就站的笔直。他摸了摸下巴为数不多的几根白须:“有了,墙上不是有一张旧猴皮吗?”我披在身上,我的安全便得到的一定的保障。有了这张皮,我就可以省去几十里的山路,不用卑躬屈膝的向那个讨厌的村长索要一张通行证,过渡到猴国。但猴子们已经和人疏远了几十年,它们还会卖那个该死的老村长的面子吗?如果它们从几十年以前就开始憎恨人,那我该怎么办?自从被村长驱赶到这个大山里后,就没有睡过像样的安稳觉。鬼哭般的狼嚎总是打破夜的安静,袭扰每一个害怕见血的猴子。猴子虽然动作敏捷,但打起瞌睡来也毫不含糊。有些贪婪却懒惰的鬣狗便悄悄地逼近猴群栖息的大树下,静静地等待在白天没有睡午觉的猴子突然一失足掉下来。鬣狗会得意的看着那只摔得半死的猴子,然后一口咬下,结束悠长的呻吟声。鬣狗慢慢的磨着牙,一口口的吞食猴肉,吃得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猴头。好运正旺的老人说不定会恰巧路过,四处望望,捡起猴头就往背篼里放,欣喜的狂奔而去,躲在僻静处一个人独享猴脑的美味。老人舔了舔嘴,猴脑真是美味啊,如果每天都能捡到这样一个猴头就好了。既不用去涂炭生灵,也不用背一身的罪孽,我只是以最好的方式处理掉了那个被人遗弃的猴脑罢了!糟了,我只望了四处,没向上望,那些猴子可曾看见我捡起那个猴头。也许没有,我是那么的谨慎。按理说,那些猴子一听到同伴的惨叫声就会慌乱逃跑,哪里还会顾及那个已注定遭殃的失足猴子呢?放心吧!它们不会把我当做敌人的,我只是对猴脑的味道感到好奇而已,只想尝一下而已,并不是钟爱。
如果我是一个猎人,我应该能吃上一颗又大又新鲜的猴脑。如果这样,村里那些人再也不敢轻视我了。那个老得已经快进入黄土的村长是不是会敞开自家的大门,从腰间取出自己只用来招待贵宾的卷烟恭敬的奉上。如果他知道我将要重出大山,他会不会带领全村老小在狭窄的山口等待我的归来,然后站在聚会台上大声向大家宣布退位让贤,并竭力推荐自己为下一任村长。如果那样,我是不是应该对他感恩戴德,虔诚的跪在宗庙里,感谢他家对自己的大恩大德。要不我改变自己的信仰,这总比改名换姓好了。为了讨好人家,报答别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恩情,就把自己的姓名随便的改掉,那不是有违祖训吗?村长家一直相信是山里的那些的猴子在守卫村子的安全,是伟大的猴神给予了村里的一切。包括树上破落的鸟巢,瓦上白白的寒霜和自己脚上已磨破了的鞋。这些都是神给的,我们只是通过的自己的汗水,用某种我们至今也无法知晓的方法把汗水变成了我们所需要的东西。但有些东西却是例外,比如自己私藏的那张猴皮,自己肚子里已开始被胃酸融化的猴脑。如果自己披上猴皮,我是不是就能取得村长和村民的信任,那些被村长信仰同化了的愚民也许会乖觉的服从我神一般的领导。老人摸了胡须,他们的愚昧是不是和自己肚子里的那颗猴脑本同出一处,说不定出处就是村长和村民永远不可能更改的信仰呢?
要是我是只猴子的话,我就能把自己所掌握的语言压缩成几声鸣叫,向它们传达自己的思想。只有首先入侵猴子的思想,我才能麻痹它们小小的猴脑。不管它们的大脑是多么的发达,我都有自信一举攻破它们防御墙。平时老人每次与那只老态龙钟的猴王对望时,他都打心里看不起那只猴子。如果我是那只猴子,时间不会对我起任何作用,可惜我只是一个披有一身臭皮囊的人。如果我不是一个平凡的人,也许我有可能成为一只伟大的猴子,领导猴群们走出大山,占领那个信仰猴神的村子。我要让那个村长当着所有猴子的面,承认我就是那个他们一直所信仰的神。除了我,没有人能替代,我的意志只是唯一,没有缝隙,僵硬而完美。如果那些人稍有不从,就把他们变成一只只鬣狗,沦为最低等的生灵。要是他们的态度诚恳,肯下跪认错,写上几万字的忏悔书,把我的腰背捶的舒舒服服的,我也许会大发慈悲让它们做只猴子。
做猴子的好处,是那些凡夫俗子永远不能明白的。他们只知道崇拜,只知道一味的信仰,却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自己所信仰的神。没有这样的想法,永远也只能堕落,只能平庸。这是理想,是一生奋斗的方向,是那祭台上不灭灯烛无法照亮的黑夜。只能沉静,那鬣狗饥饿的嚎叫声才能灭迹,优美的猴吟声便可穿过那片绿竹林,敲碎那些愚民的信仰。而我也可以借机把自己纯洁的意志传输给那些凶恶的鬣狗,它们的獠牙可以为我撕碎村长那把老骨头。闭上眼,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像猴脑的味道一样充斥在老人的记忆里。老人舔了舔舌头,却突然感觉有些苦,和猴胆汁一样的苦。正因为自己从前偷吃过一颗猴胆,被村长发现,逐出村子,沦落至此。今日何不把这种苦味熬煮成香甜的蜂蜜呢?既可以利用这些蜂蜜,贿赂猴群里贪吃的猴子,获取猴群不为人知的信仰呢?只要畅通无阻的到了猴王那儿,我就可以刺杀掉猴王,剥下它的皮,披在自己的身上,占有属于它的一切,包括信仰和力量。至于猴脑,自己就一个人独享了,然后猴胆一口吞下,尸身送给饥饿的鬣狗。如果我那样做了,我便可从猴脑中提炼出一些猴的语言,指挥那群猴子,杀掉那些可恶的鬣狗。然后大摇大摆的回到村子里,接受村长和村民的顶礼膜拜。老人笑了笑,为自己臆想出来的信仰感到骄傲。
老人觉得要做猴子,那还得先学会爬树。可是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这样的折腾,那我还不如想法子把猴子骗到地上,找准时机给猴王致命一击。那我该用什么去引诱那些猴子呢?对了,那只瘦弱且贪吃的鬣狗,老人转过身,发现那只鬣狗正在一步步向他逼近。老人马上跑进屋里,脱光衣服,披上那件猴皮。鬣狗见一只猴子从屋里走出,心里有些胆怯,虽然猴子肉美味,可猴子也挺凶恶的,自己现在的体力还不能应付那么魁梧高大的猴子。鬣狗退了几步,老人不知从哪里冒出胆量,一枪就命中那只鬣狗。正当他扛起那只鬣狗的尸体时,一群猴子从树上纷纷跳下,围在老人身边,似是在祝贺他的胜利。这群猴子其实非常憎恨这只狡猾的鬣狗的,它们曾经亲眼看见鬣狗啃食自己的同伴。这次,猴群正准备围剿这只饿狗,恰巧被披上猴皮的老人除掉。猴子们看见披着猴皮的老人,便把他当成了同类。猴子们一致推选披着猴皮老人当猴王,现任猴王也表示同意。
老人把鬣狗肉烹饪的酸辣香甜,馋的猴子们一个个直流口水。猴子们争相抢食,老人得意的笑了笑,自己的计划依然进行的很顺利。这些猴子是难以明白其中的玄机,只要它们吃了这些肉,它们都将暂时的倒下,只是昏迷而已。那只老猴王,坐在一旁,一口也不吃。老人心里有些不快,难道这只糟老猴子对自己不满。不行,我得改变自己的原有的计划。吃了鬣狗肉的猴子都倒了,他拿起那把猎枪就对着老猴王的脑袋就是一枪。老猴王应声而倒,老人剥下猴皮,麻利取出猴胆和猴脑。他听人说,猴胆可以使人返老还童,猴脑可以让人变聪明,可以坚固自己的信仰。老人几口就把猴胆和猴脑生吃到了肚子里,然后扛着老猴王的尸体走上回村子的路。如今他已经把猴王打死,自己便能取而代之,成为一只真正的猴子。不仅如此,自己还意外的当了猴王,如今自己就是村长和村民信仰里的一部分,自己将永远活在他们的信仰里。他想,他就是神,他要主宰他们的一切。他肩上被剥了皮的猴王尸体,还在不停的滴着血。老人想,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地羞辱村长和村民们,他肩上的猴王就是他们所信仰的猴神。想到这里,老人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快到村子时,老人还在幻想村长和村民会匍匐在地,向他忏悔。村长站在村口,村长的儿子见着他就是一枪。爹,那只猴子竟然扛着一个人。村长向披着猴皮的老人望去:“这是什么世道啊,猴子竟然欺负到人的头上了。村长回头对儿子说:“去告诉村民,吃了这只猴子的猴脑后,就查封了那家猴脑火锅店。
村长歪着头,脸上的斑纹像一只只蛆虫一样做着某种蠕动,人眼是看不见的。村长弯下腰,看了看地上的猴王尸体,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奔涌。村长对着猴王的尸体跪着,口里念念有词:“对不起,陈老。我们当初不该因为信仰不同就把你赶出了村,是我们害了你。如果你熬到现在,你就就可以知道自己当初的信仰是正确的。猴脑味道虽美,但却构不成我们脆弱的信仰。或许我们都该做一只猴子,剖开自己的脑袋,取出核桃仁般大小的猴脑,放在人的碗里,侵蚀他们不堪一击的信仰。你是对的,我们应该把你融入我们的信仰中。你不仅是一个喜欢吃猴脑的人,也是一只比人更聪明的猴子。我们当初所信仰的猴神,他只是一个人,只是你碗里的一颗鲜活猴脑。没有生命,没有呼吸,更没有我们所需要信仰。村长说完之后,村长的儿子对着他就是一枪。嘿嘿!又打死了一只猴子,这次老爹肯定会夸我聪明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