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人生大事》中莫三妹对小文说:“外婆飘到天上变成星星了,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爱过我们的人。”我也坚信父亲是去到了天堂,变成了星星,守护着我们。对于父亲我一直有很多遗憾,这遗憾就像是蛰伏在心里的一条虫,时不时地搅动着我的心弦,很多情感郁结于胸,不吐不快。另外我也担心,在时间的长河里,与父亲有关的记忆终将像一尾游鱼甩着身子湮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中,不知道哪天就会消失不见。如果我用文字把每个时刻记录下来,便好像可以一直拥有着,似乎这样也是对父亲的另一种挽留。
父亲:
您在另一个世界是否幸福呢?今年,因为疫情的缘故,我好久没有回家了。
这几天,疫情解放了。今天我回家了,走进家里,首先客厅里您那张微笑的遗像映入了我的眼。我先是愣了几下,我都忘了,你已经走了的事实,离开了我们,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一定是天堂,它一定很美很美,以至于您去了都不曾回来。
我今天想用文字表达一下我对你的思念,可是,我又突然不知道该从何动笔,怎样表达。我从小就笨嘴拙舌,不知道如何将爱表达出来,也不知道如何将作为一个女儿的我,把我的真情实意告诉您及身边爱我的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对您说过一句,我爱您,我心里明明很想说的,很想说的啊!
其实我一直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从前当着您的面羞于表达,往后我却再无机会当面向您说出口……
二十几年前,我来到了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面对家庭诸多不利条件,或许我的出生更让生活捉襟见肘。
那时候,您可能希望我是男孩子。
可惜,我却不能如您所愿,我是一个女孩子。
父亲,您的那个年代,处于封建迷信的思想,信奉养儿为防老。
可惜,您养了几个孩子,都是女孩子。我是家里的老大,注定了我以后要承担更多家的责任。
小时候,我觉得父亲是老顽童,我们还很小时,您喜欢走街串巷,卖那些小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有风筝,有跳绳,有鸡毛毽子,有跳棋珠子……
您最喜欢陪我们一起放风筝。我记得只要天气特别好的时候,你就会陪我们放风筝,我第一次放风筝,您教我左手举着风筝,右手拿着风筝轴,先把风筝往上一抛,接着赶紧往前跑,可是风筝栽了下来,我又急又气,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最后还是您告诉我,不要放弃,再来一次,我吸取了失败的教训,我终于把我的“雄鹰”放上了天。刚开始,它有两层楼那么高,我一边小心翼翼的后退,一边放线,忽然一阵风吹来,我的“雄鹰”飞上了蓝天。
我们村的小朋友们看见我在放风筝,来了兴趣,也纷纷跑来我家买风筝,最后那些小朋友们和我一起在田野里放起了风筝,天空中立刻多了许多五颜六色的风筝,有金鱼,蝴蝶,燕子……它们好像在举行一场飞行比赛。特别是那只“大蜻蜓”,它浑身碧绿,东飞飞,西瞧瞧,仿佛在捕食着蚊子。
记忆中的父亲是喜欢艺术的。您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透出坚毅、老实。从小在生产大队挣分工,不曾进过一天学校,可你也不忘学习,喜欢识字。
小时候,那时候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您说您想学习,是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你只能看着大队集体放电影,透着那个屏幕字幕念,念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您还喜欢拉二胡,吹笛子,就因为喜欢,所以不辞辛苦地去学习,我知道艺术不是光靠天赋,而是靠后天汗水的辛苦付出,才能获得收获。您能用二胡拉出赏心悦目的音乐,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每年村上有文艺演出,您都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每次还能得奖,您都会很开心。我能感觉到您骨子里透着对二胡和笛子的喜爱。
我还记得我的父亲您是固执的人,每次给您买了新衣服,您穿到身上试一试就脱下来,存起来舍不得穿新衣服,我劝了数次,可您就是不穿,用那么多的理由来搪塞我,说庄稼人每天灰头土脸地穿新衣服是浪费了。
我的父亲是慈爱的人。您每次出门的时候,我和妹妹几个都会很高兴,您就会蹲下身子,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有说有笑地往家外面走。假如每次独自出远门,回来会给我们带很多好吃的。
说了父亲您的好,可您也有很多的不好,今天我也说说记忆里您不好的样子。
记忆中的父亲是暴躁的,每次干活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要顺着你的意思,要是不顺着您的意思,您那倔强地脾气上来,我们都要遭殃了。我记得有次秋收,我们一家人忙着掰玉米,母亲把玉米口袋装得很满很满,您装车的时候,没处下手背玉米袋,您倔强地脾气上来,把玉米全倒地里,我们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蹲在地上低下头捡玉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您。
记忆里的父亲也是懒惰的,有的时候我、妹妹们和母亲在农田地里忙。结果好长时间却看不到您的身影。
记忆里的父亲是热心肠的人,自己家的家务不爱干,喜欢帮别人干活,为此我和母亲不止说过你很多次,您却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记忆力的父亲是喜欢护短的人,有次我和母亲聊起来了我的姑姑,母亲说“姑姑很喜欢串门,”就因为说了姑姑这一句不好的话,您就开始了对我们发起了脾气,对我们进行了批评教育,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当着您的面提姑姑了。
记忆中的父亲是胆小的。四年前生病的时候,您吓得不敢去医院,为了让您去医院,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骗您,可是,您很聪明,只能骗得了您一次,之后我们想尽办法让你去,您就是不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您好聪明哦!
或许过去太长时间了,大概您是忘了吧!
有时候,我反复再问自己,父亲您爱我们吗?
我想应该是爱得,父母爱孩子它是一种天性,是一种超越生死的本能。
可能父亲您的爱太过内敛,不苟言笑,一副冷峻的模样,让人觉得不易亲近。
但是父亲您的爱,我觉得是藏在心里,您可能希望我们平安,希望我们好,却不会一直挂在嘴边说给我们听。
您爱我们的方式,也许是母亲跟我热烈的打电话的时候,插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父亲,您肯定总是在悄悄等待我们回家,等待我们的回应。
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们,您会让母亲打电话问一问,您却极少打电话我们,即便是打了,也不过几句简单的寒暄。
我们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家庭,您对我们的爱与关心,更多的是从母亲“打听”而来。您总是默默地爱着,默默地关心着。
父亲您的爱,很有力量!却是沉默、内敛、孤独。
正如著名作家冰心所说:“父爱是沉默的,如果你感受到了那就不是父爱了。”
我知道做父母是一件无比辛苦的事情,每天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忙于田间地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四季不得闲。在无尽的忙碌和操心中,您年轻时的容貌,好像被时光黏住了一样,连着一起被偷走了,您的步履会变得蹒跚,头发也会慢慢有了花白的模样,背也慢慢开始佝偻……
那个像超人一样的父亲总有一天也会老,也会离我们而去。
深夜的窗外回忆是陈旧的忧伤,想念的泪,想念的痛,在午夜梦回总是忘不了父亲那眼角淌下的泪水。
父亲,您走的时候,我记得您有一只眼睛还是半睁开的样子。我想我能明白您的遗憾,您在担心您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是,请您放心,我会承担老大该承担的责任,照顾好她们,照顾好母亲,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
父亲尽管您有很多很多的毛病,但是丝毫不影响我们之间血液里流淌着这份情,原来真正的悲悯,不是生与死的离别,而是,中华文化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根”,这份血缘关系如流水般流淌在我们的心中。
几多牵挂,几多无奈,愿您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岁月悠悠,往事历历在目。父亲和我们之间曾有的埋怨、不解等复杂情绪,都会在某一刻得到彻底释放。这一脉相传相承亲情的激励,相互伸展链接,才会让乡愁里的故土,唯一成为我们回家的路。
生活中,辗转的是岁月,多变的是人生,人生的许多美好就如同车窗外闪现的风景,匆匆逝去而无力挽回!
生命总是有来有去,人老病死,就像春夏秋冬的转换,这是大自然的规律,连佛陀都不可抗拒。
父亲的离去,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人生一世,生老病死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失去父亲的我们最终还要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生活依然要回归轨道,时间会慢慢冲淡我的悲伤与痛苦,只能在心里留一个位置给离去的父亲您。
生命就像一条长河,有人来,也有人走,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思念您,已变为一种习惯,是一种无言的痛,在我的记忆里,长成身体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您并未真正走远。
昨天回家看到您的照片,让我觉得您是不是就在眼前呢!又或者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您继续活在我的想念里,我继续活在您爱的记忆里。
人生其实就是在不断地失去得到,不停地相聚分离。这一路上,我们哭着迎来自己,又哭着送走亲人,想要珍惜,却又无能为力。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逃。在时间面前,在死亡跟前,我们每个人都显得那样孤独无助,像个孩子一样只剩下了哭。
渐渐地,渐渐地……我终于能接受,生老病死,是每个人永远无法回避与缺席的命题,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聚缘散总归尘。在每个人的生命里,总有一些不得不说的话,不得不表达的爱,不得不经受的告别。最后,我不得不对您说:父亲,再见了!
您走后,我时常梦见您,有时是高兴的事,有时是难过的事,有时记得,有时忘记。
我期待并喜欢每一场有您的梦,因为那是我们重逢的唯一方式。您要记得时常来我梦里逛逛啊。
我偶尔回想起您走的那一天,当时如同木头人的我,很多细节,已记不清,更不忍心去回想。但我却清楚地记得您走的前一天下午,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几乎要把太阳包住,太阳则越来越红,就宛如像一团烈火将黑暗照亮。我呆呆望着如火的夕阳,油然而出一种感慨,渐渐地,夕阳在我的视野中远去,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原来,那正是老人说的“你最亲的人要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的回光返照。
我一直觉得父亲您走的匆忙,来不及告别。其实您在天上已经向我们温柔地告过别了。
我愿意相信您去了更美的地方,那是一个没有病痛和悲伤的世界,那里从不落雪,也没有风,是亘古不变的地方,大家都过着自己理想的生活,简单而美好,不再有眼泪也不再有悲伤。
当我想您的时候,我会抬头望望天,当您也想我的时候,就来我梦里逛逛吧。
如果把生命比作一条河流,人活在世上就是一次泅渡。那么,您已经上岸了,而我也终将上岸,抵达您所抵达的彼岸,隔开我们的只是时间,我在时间的此岸,您在时间的彼岸,我会慢慢靠近您,我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在天堂再相见,那时,我会对您说:“父亲,好久不见呀!”
侧首回望,我想每一个生命到最后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天堂。我想您在的那个天堂一定很美,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