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语读诗.人生忽如寄

            驱车上东门
                  汉
                  佚名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
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
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图片来自网络

“人生忽如寄”,读到这句,顿时觉得很惊心,仿佛忽地一下,岁月已从手中溜走一半,滑滑地,任你怎么努力,也甭想让时光回个头。一语惊醒梦中人,人生如寄,你不过是这茫茫天地间的匆匆过客。千年的时光,这首诗也因为这话而闪亮,多少人在诵读此诗时,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人生忽如寄,固无金石寿”,古诗十九首中的诗句,已十分口话化,通俗易懂,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美。大道至简,这朴素的语言,道出了生命的共性,击中了人们明明知道又想回避的问题。生命短暂,终有一死,人生脆弱,固无金石。所谓长生不老,羽化飞仙,其实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人生就是一场从生到死的旅行。没有谁可以绕开。

古诗十九首成诗于东汉时期,刚刚经历了西汉未年的动荡,加上东汉外戚和宦官专权严重,政治相对腐败,社会不安定的因素很多。很多有识之士得不到重用,他们开始思考生与死的问题,人应该如何活着。

生老病死,人生不可避免的问题。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古诗十九首中,很多诗句都表达了一个共同的观点:生命短暂,人只是天地间一过客。“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朴实简单却深刻永恒,具有普遍意义,这已上升到一种哲学的思考。

作者的这种人生无常的感慨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发出来的呢?这时,不妨再从头细细读起,对诗的理解也会更加深刻。

诗的前面部分,很有画面感,像一组组的电影镜头。

“驱车出东门,遥望郭北墓”,这一天诗人看天气晴好,于是驾车去散心,一出了洛阳城的上门东,结果一出城门就远远地望见了城外北邙山的一大片坟墓。“东门”这里指洛阳城的上东门,出了上东门,向北望去,就是北邙山,那是风水极好的墓地,很多王公贵族都葬在那里。本来是要驾车去散心的,也没什么特定的目的地,结果一下子就看到了北邙山,到处是坟墓,心情自然也黯淡下来。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白杨树在风中发出萧萧之声,宽广的墓道两旁,苍郁的松柏挺立。北邙山并非平常人的墓葬之地,这里埋的都是王公贵族,所以这里的陵墓修得很气派,陵前都有宽阔的墓道,“广路”指的就是墓道。可是,生前的富贵,早已烟消云散,死后的厚葬,亦不能改变死亡的本质,不过是死者生前一厢情愿的执念。“死者长已已”,死去万事空。

“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陵墓修得再豪华,那又怎样,黄土下埋着死了很久的人,沉入了永久的黑暗,沉睡在黄泉之下,千万年也不会醒过来了。“寐”和“寤”是一组反义词,“寐”指睡着,“寤”指醒来。诗人驱车墓园,很清醒的认识到,人死不能复生。这就是一种朴素的唯物主义观,这在当时是算是一种先进的观点了。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人生忽如寄,固无金石寿。”既然人不能死而复生,那我们就没有前世来生,只有今生。看到死,会让我们更深刻地思考生,诗人在北邙山的墓园中,一下子感受到了生命的短暂与脆弱。春来秋去,阴阳交替,宇宙永恒的变化中,人的生命如朝露般转瞬即逝。面对苍茫的宇宙,我们不过是将生命暂时寄存在天地间罢了,金石坚固,生命脆弱。你看,山石依旧,可那些曾经呼风唤雨,豪贵一时的人物,不过亦是化作一抔黄土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的《短歌行》中也同样感叹生命的短暂。李白《春夜宴桃李园序》里面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逆旅”就是“旅馆”,天地不过是万物的旅馆,而人不过是匆匆的旅客。岁月流逝惊心,生命仓促短暂,这是古今共同的话题。

“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汉代厚葬的风气甚浓,王公贵族一味追求高规格的墓葬,丰厚的陪葬品,希望死后在另一个世界,依旧享受今生的荣华富贵。帝王诸侯死后还要穿金缕玉衣,来保持尸身的不坏,能羽化成仙。诗人对此很清醒,人生如寄,代代无穷,没有人能逃避死亡的召唤,人死绝不能复生。

秦汉以来,就有很多方士,用各种方法延长寿命,炼仙丹,服仙药,冀求长生不老。汉朝这种风气更浓,很多人都去搞“修仙术”。当时服仙丹,就像今天我们很多人迷信保健品一样。结果呢,本来想用来延长寿命的仙丹,反而加速了死亡的步伐,那些仙丹里大多都含有铅汞这类重金属,人吃了要中毒的。正是“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不要瞎折腾吧,还是顺其自然,吃好饭, 饮美酒,穿上漂亮的新衣服,好好活在当下吧。“被”同“披”是穿的意思,与后面的“服”是同义。生命如此短暂,只有今生一遭,那就好好面对现实,不要再去搞一些虚妄的东西,实实在在地享受人生吧。

吃美食,穿美衣,活在当下,既有一种积极的意义,那就是把握现在,享受当下。人生短暂,为欢几何,那就尽情享受,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也是一种及时享乐的颓废主义。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皆流水”,李白也这样的想法,这奉劝世人及时行乐的诗句中,又包含着多少的无奈和愤慨。这是怀才不遇,处处碰壁后的故作轻松啊。

东汉末年,外戚专权,宦官当道,政治腐败,社会动荡不安,很多有学之士,亦是无法施展抱负。人生忽如寄,世事太难料,前途太渺茫,这样人不免会产生一种悲观的想法,其它的东西无法把握,那就及时行乐吧!这看似美酒华服的生活,背后又是多少辛酸泪。

“人生忽如寄”,生命是一个不断做减法的过程,过一天少一天,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生命同时又是一个不断做加法的过程,不能无限延长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拓宽生命的厚度。

热爱生命,积极地投入生活,活出精彩的自已,才不枉到这世间作客一场。人生短暂,生命是一场从生到死的旅程,如果你只是被时间裹挟着前进,如果你只是一味地沉迷于物质的欲望,那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人生忽如寄”,未知死,焉知生,明白死亡的含义,才能向死而生,更加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人得赶紧地生活,把活着的每一天,都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活着,好好地活着。

【简书大学堂无戒90天训练营】第38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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