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I can’t beat it
一个失去所有的人
过去挥之不去
苦痛永无解脱
阴冷的海面、漫天的雪花、皑皑白雪,曼彻斯特的冬季阴冷漫长,阴冷、悲伤、孤独、压抑的情绪弥漫整部电影,不时刺激着观众的泪腺。
影片在寂静的海边小镇开始,背景配乐是《 Manchester By the Sea Chorale》,纯人声合唱,以简单的大提琴伴奏,歌声轻盈、渺远,传递出纯净的宗教感。影片的配乐非常出色,大都是以上帝视角存在,并非简单增加剧情效果烘托情感,而是着重控制着影片的情绪,以求哀而不伤。就像导演所说,音乐与故事中的人物没有太大的关联,仅仅是关于世界上持续地高于我们和围绕我们的美的存在,这入到审美的层次。
影片开始 Lee和侄子Patrick以及哥哥Joe驾驶小船出海,回忆总是短暂而快乐的,Lee对侄子Patrick说“如果你在爸爸和我之间选择,你会选谁”,Patrick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爸爸,似乎是命运无常。 接着镜头切换到当下,以残酷的真实和理智还原了主人公Lee这个悲剧中年男人的生活:机械的工作、用户的投诉、大杯的啤酒、酒吧的打斗,孤独的身影,一个简单真实的中年失败者的落魄形象,似乎没什么特别,但是导演对影片情绪的把握,卡西·阿弗莱克的超神表演,带给观众的却是空寂、自我放逐的悲剧情绪。
整个影片近乎冷酷的克制,Lee接到哥哥 Joe病危及去世的消息、看到哥哥的遗体, Joe的儿子Patrick听闻爸爸过世的消息时,没有眼泪、没有痛哭、也没有宣泄,得益于演员的出色表现,我们仍能清晰的感受到主人公内心的悲痛,弥漫着压抑的悲伤情绪。一个绝望、孤独、麻木的人,关闭了自己的世界。
Patrick似乎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在太平间,甚至都没看父亲最后一眼,回到家里还想着搞个派对,其实Patrick似乎还没意识到,或者还不愿认识到父亲也已逝去,在葬礼结束后,当Patrick在冰箱里看到冻鸡肉的时候,被压抑的情感才被释放出来,Patrick似乎是在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永远的离去,内心的痛苦和恐慌不断涌现。
影片中一个情感的小高潮,交代Lee内心创伤的原因,造成他三个孩子不幸逝世的那场火灾,Lee在律师办公室里得知哥哥Joe的遗嘱指定他承担Patrick监护责任时,通过多次闪回交代了那场火灾,选在这个节点交代火灾似乎是有意为之,哥哥joe让Lee承担Patrick的监护责任似乎也是有意为之。两者都指向Lee作为父亲的身份,因之坠入地狱,不得解脱,也因之得到救赎,重见光明。
这段故事的配乐名为《Adagio Per Archi E Organo in Sol Minore》,管弦乐为主,将影片推向一个高潮,配乐情绪强烈、声音空灵,音乐声盖住了火声、哭声、人声,盖住了一切,只留下了上帝的怜悯。
在这里,卡西·阿弗莱克 贡献了影帝级的表演,把痛苦、内疚、自责、生无可恋的情感表演的非常到位,配乐及剧情的搭配非常出色,观众完全融入到音乐和故事中,情绪被不断释放,不过导演对情绪的推动仍旧是十分克制,情感宣泄稍纵即逝,镜头随即切换至曼彻斯特阴冷的美景中。
影片另一个情感的高潮是Lee和前妻在街角的偶然相遇,两人在Joe的葬礼中已经有过相遇,然而太多悲痛终究难以面对,葬礼中,Lee似乎始终未与前妻有过目光上的接触。吊唁这段配乐为《Come unto him》,音乐声掩盖了人物对白,Lee和侄子接受亲朋的拥抱和安慰,镜头减缓,弥漫着悲伤、怜悯的情绪。《Come unto him》是《The Messiah》(弥赛亚)选篇。
节选部分歌词,感受对主的信仰:
Come unto him all ye that labour
Come unto him
That are heavy laden and
He will give you rest
Come unto him all ye that labour come unto him
That are heavy laden and
He will give you rest take his yoke upon you
And learn of him for he
Is meek and lowly of heart
And ye shall find rest
And ye shall find rest
值得一提的是,在偶遇之前,背景音乐是《I'm Beginning To See the Light》,音乐轻松活泼,Lee和侄子之间出现难得的温馨,Lee变卖了哥哥Joe留下的几只枪,给侄子的渔船换上了马达,和侄子及其小女友到海上游玩,年轻的生命充满活力,Lee也非常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回家后,Lee还非常贴心的为两人留足了时间和空间,对比Lee刚回到小镇时对待侄子的态度和细节,至少表面上看,Lee就像背景乐的歌名一样,开始看到光明。从这里回看,哥哥Joe之所以将在遗嘱中指定Lee作为儿子Patrick的监护人,想是给Lee一个救赎的机会。紧接着Lee偶遇前妻,《I'm Beginning To See the Light》戛然而止,往事重现,压抑的悲伤情绪立刻弥漫开来。面对前妻的邀请和道歉,Lee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即匆匆离去。“我的心碎了,永远都不会好了,我知道你的心也碎了”。两颗破碎的心,无论怎么拼接,都不可能完好如初,所谓破镜重圆不过是自我麻痹。Lee的前妻又有了孩子,一个新的生命,然而这里并没有童话,新的生命也没能拯救逝去的灵魂。
遇到前妻后,Lee没有任何意外再次陷入自我的放逐,麻木、啤酒、当然还有酒吧的打斗,后被哥哥Joe的好友George带回家,在George家里,Lee也终于泣不成声,情感的宣泄其实是走向自我救赎的开始。Lee也终于梦到了自己的女儿,梦中女儿问到“难道你没发现,我们烧起来了?”Lee回答说没有。这段情节我想是有深意的,人只有勇敢面对才有能得到救赎,Lee之前应该是从没敢触碰内心最痛苦的部分,也从没寻求和自己的和解,一直困于深深的自责之中,直面悲剧,从这一刻起,Lee才真正走向自我救赎,真的勇士,才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现实中,痛苦和苦难通常不是重新塑造一个人,使其浴火重生,而常常是摧毁一个人。面对打击,大多数灵魂是沉默着、痛苦着,永远没能再站起来,更谈不上救赎。如果没有前妻的谅解、没有Joe的刻意安排、没有侄子充满活力的年轻生命,很难说Lee自己可以最终摆脱噩梦,走向救赎,然而电影毕竟是造梦的机器,没人喜欢在电影中看到惨白的现实,所以才会有这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