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茶糜

1.

 大清早便有股茶糜花香传来，而夜唯最讨厌这种味道。白忆冷将茶阁的门打开，茶糜花味越来越浓，夜唯烦躁地将白玉杯扔向门外。

 很不幸，傻傻的茶糜花妖中了招。

 花妖捂着头，含着泪说：“这里可以歇脚吗？”夜唯摆摆手：“不可以，再见。”白忆冷眼瞅着她要走，悄悄地锁了门。

 “故事有，妖可在。”

 恩，有点像拐卖萝莉。

 小花妖自报家门：“茶糜。找兄长。”

2.

 茶糜刚开始并不是妖，而是一个正正常常的人类。八岁上私塾，因天赋异禀在莲花村内大受欢迎。自然也是发财的好办法。

 茶糜家里很穷，属于村里最有钱的地主。地主见茶糜实在可怜，便送她上私塾，却有了这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地主很开心，将10岁的茶糜关在府上，对外便称：

 府内有神童降世，若要见识交钱入府。

 茶糜再没有读过书。

 茶糜一家都是地主家的仆人，谁也不敢造次。大概是亲情不够，大概是形势所逼，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茶糜说情。茶糜却也悠闲自得，在小黑屋里，凭借着两年内读的书，时不时吟上几句，时不时舞上一曲，时不时奏上一段。

 而事实上，茶糜并没有这么清闲。每天来见她的人都非常多。五湖四海的文人墨客都不禁想看看这小人儿有如何高的才华。因为钱财源源不断，地主便有了巡回展览的想法。

 万事开头难，而茶糜的展览却不是这样。因为之前攒够了名气，如今巡回更是让各地的文人呼声高涨。藏在家里3年，巡回2年，如今茶糜也已15。

 有一个人，找上门来。

 他说，他可以救她。

 他说，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心生不忍，觉得她并不能过这种生活。

 他说，跟他走，也许粗茶淡饭，没有锦衣玉食，却可以让她无拘无束。

 十五岁，这个年纪茶糜正有想要自由的想法。而这个人的到来，无疑是为她搭好了桥。

 他说，他叫芍药。茶糜笑了，一个男子的名字是花，可真少见。

 芍药助茶糜脱离困境，茶糜无半点留恋。芍药问她:“你为何不想父母？”茶糜说的倒是风轻云淡：“虽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是他们不管不顾我七年，竟是这父母恩情也被时间一点一点磨灭消失干净了。”

 芍药带茶糜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这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茶糜说，自己恍若置身于仙境。芍药并不说话，将她交至一位农家手中，便再无音讯。茶糜不是不想去找他，而是这里的人时常巡逻，不管白天夜晚。人可以进来，却不能出去。

 这更是让茶糜心生疑惑，芍药是怎么出去的？

 3.

 “茶糜，过来!”穿的火红的桃花向她招手。茶糜寻音而去。

 桃花是收养茶糜的农家夫妇的女儿。桃花年长于茶糜3岁，如今桃花23，于古代来说已是老姑娘了，农家夫妇都急着把她嫁出去呢。噢，原来，茶糜已经20，在这里生活了5年了。

 茶糜看着桃花鬼鬼祟祟的将自己拉至僻静的树林里，心生疑惑。

 “茶糜，你还记不记得芍药？”桃花心急火燎的解释，“就是那个把你送来却杳无音讯的那个男子!”茶糜陷入过往，他是第一个给自己带来光明与希望的人，怎么不记得？

 “你可知道，这么多年芍药去了哪里？”桃花趴至茶糜耳边，轻声说，“芍药变成了妖。”茶糜皱眉，有些恼火的说：“桃花姐，不要乱说!”桃花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说：“就知道你不信!其实我也不信!只不过今天偷听我爹娘说为我置办婚事，一不小心就听到这些了。芍药出村为了把你爹娘接过来，可是出村的代价就是会变成妖!并且成妖就再也回不了村子啦!芍药会在村外设置的迷宫中，转圈绕最终饿死的!”

 “芍药怎么可能会死!”茶糜大叫一声，捂住头向村口跑去。徒留桃花在原地大叫大嚷：“茶糜你别冲动啊!”

 茶糜并没有打算出村，真相没弄明白之前，她不能离开这里。茶糜扭头便向生活了5年的家跑去。推门而入，便看到农家夫妇很自然的坐在那里，细看却好像是为了等茶糜来一样。

 “茶糜，你小时候救过一株芍药，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那是芍药的爹娘死后，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即使你不在意，芍药却记在了心里。这么多年他为了找到你，四处打探你的下落，最终得知你有如此悲惨的命运，便把你救了回来。”

 “这个村子我们迁移到这里后便告诉芍药，如果有困难可以来这里，但考虑好，来后就不能走了。却没想到他来只是为了将你送来。你口上说并不想父母，但心里真的是这样吗？芍药为了不让你遗憾，便只身出了村。”

 “你知道出村的代价，便是变为妖。妖是如今人类最为厌烦的东西。他却为了你，甘愿如此。但我确定，他并没有离去。大概已经失去了记忆，过上了平常人的生活。”

 农家夫妇很平常的叙述完了这个故事，茶糜也很安静地听完了这个故事。

 茶糜向农家夫妇磕了三个头，便走出了这个屋子。桃花小心翼翼的问自家爹娘：“这样对茶糜真的好吗？”农家夫妇看着茶糜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的执念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从此，桃花源里再也没有一个叫做茶糜的小姑娘。

4.

 夜唯不屑的哼了一声：“这个村子可真有意思，不仅不让出村，还歧视妖!”白忆冷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妖也有好的，显然白忆冷对于桃花源里人们的做法也是心生不满。

 茶糜喝着安神的“一世”，辩解道：“但是他们的心地都很善良都很好的!”说完便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什么。

 白忆冷为自己也倒了杯“一世”，品着其苦涩之味，对茶糜说：“既然那家农家夫妇已说过你哥哥大概已过上了平凡人的生活，这说明芍药也已忘记了他是妖的身份。你为什么非要找到他，去再次提醒他他是妖呢？如果芍药已娶妻生子，你又让他如何抉择？和你这个傻妹妹归隐吗？”

 白忆冷的这段话让茶糜怔住了，似乎也在考虑这些个问题。“一世”的苦涩之味越发浓郁，让茶糜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芍药是否安好。找到他的话，远远看一眼就好了。我不会打扰他的。”茶糜将眼泪滴至杯子里，不愿让我们触碰她的情绪。杯子放下，向门外走去。

 “多谢老板娘的招待。”

 不知何时，夕阳西下。这个故事竟长到一天才讲完。如今的茶糜已经25岁了。又一个五年，这五年的奔波，是找到哥哥的喜悦支撑着茶糜到了现在。如今，白忆冷的一席话却将她打回了现实。

 芍药救她的一年，茶糜是十五岁。如今茶糜二十有五。这十年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十年是一个应远的距离，发生的变故也许让我们根本无法反应，可谓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夜唯看着茶糜远去的背影，竟也心生不忍：“她一定已经经历过许多痛楚了，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打击她了？”白忆冷怎么会不心疼？只是。

 “社会很复杂。她不小了，应该学会去承受更多的事。”

 茶糜，我白忆冷等着你找到你哥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