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中心小学坐落于镇子的丁字路口,坐北朝南的大门正对着镇政府,医院,邮局,银行所在的一条行政街,而东西走向的商业街横亘于门前。这一带是齐镇最繁华的地段。
每逢周五,一过午饭,两条街边陆陆续续停满了两轮,三轮,四轮车。街边满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大家站在车边闲谈,说笑,比赶集还热闹。
又是一个周五,离放学还有半小时,接孩子的人群正慢慢的向校门口聚拢。突然行政街医院方向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人群出现了骚动,大家不约而同的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路边横七竖八停满了车,路上站满了男女老少各色人。大家伸着脖子想看清出了什么事。有好事者先朝着医院那边跑。接下来,人群随着惯性,一窝蜂的也朝那边跑。
女人的叫骂,哭喊,厮打以及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隐隐约约能听清有人在大声叫骂着,
“大家伙儿都来看啊,这个不要脸的破货勾引俺男人。”
“我没有!你这个疯女人!快住手,我要报警了!”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就快报警吧,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看样子,又是原配斗小三儿的经典桥段。但是围观的人们并不觉得这情节落入俗套,大家津津有味儿的看着。据说这个小三儿是开理发店的。
有人说,开理发店的女人没几个正经的,干趴在脸上,肩头,摸索男人的活,哪个没有个风流韵事。
有人说,这原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整天在家打麻将,养的一身懒肉,光指着男人挣钱。
有人愤愤不平地说,这理发店家男人咋就甘愿做王八?弄个老婆在外赚这钱也愿意?
还有人说,老男人年轻时是个帅小伙,迷倒了十里八乡的姑娘,但是因为家里穷,被迫当了上门女婿。
孩子的哭声一直高亢,人们仿佛觉得那只是为这场战斗所擂起的战鼓。
“你这个狐狸精,你看你旁边这个野种,和俺男人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女人叫骂着。
这句话一出,人群又一阵骚乱。一些人在啧啧的咂着嘴,仿佛是听到了一语道破天机的真理。
可不是吗?真像啊!对啊,真像!真是他男人的种!
人们众说纷纭,仿佛忘记了该办的正事。
(二)
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聚到案发第一现场的人群迅速地涌回到学校门口接孩子。临近的店铺的人因为不好意思劝解这样的事,也都躲回自己的店铺中。
理发店门外的大街上,只剩下两个女人和一个仍在旁边大哭的小男孩儿。那个浑身堆满了肥肉的老女人骑在一个瘦小的年轻女人身上,她们彼此都死命的拽着彼此的头发。嘴里还在哭喊叫骂着。
年轻女人眼见得无力支撑,连忙喊旁边的男孩儿打电话去叫爸爸和奶奶来。
而这时,远处已经有辆摩托车呼啸而来。随着紧急的刹车声,一个重量级的老太太忽闪着一身肉跑过来。她边跑边喊着住手,嘴里还有一大堆拜访对方祖宗的话。
这来的人就是理发店年轻女人的婆婆,她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争格局。实力派替补队员一上场,迅速地抓花了敌方的一张脸。令对方招架不住,救得媳妇儿脱身。
两个老太太的肉搏和语言交战空前的激烈。地上滚动的是两座肉山,空中弥漫的是各种恶毒的语言。
当警笛声突然响起时,两个老太太瞬间像遭到了雷击,双双倒地,各自痛苦呻吟。一人用双手把被抓花脸上的血迹抹匀,还不忘把胳膊上、腿上也抹一把。另一人蜷缩着身子,捂着头,说自己被打的头疼。
警察来了,要拨打120电话。两个老太太异口同声的说,不用麻烦,就在医院门口,她们住这家医院就可以。警察简直是哭笑不得。
接下来怎么处理,无从而知,但是两个老太太住进了镇上这唯一一所医院,安排在相邻的两间病房。
据说被打的媳妇儿心里觉得委屈,嫌丢人,没去医院。而是关了门,停业回家休息。事情好像就这样僵持着。
(三)
双方各自找人了解了一下,现在的程度,还只属于民事纠纷范畴。解决方式是尽量调解,而且基本就是各自负责。一周以后,两位老太太不约而同的出了院,其实再住下去,真的没啥意思。
事情没有就此结束,理发店家的婆婆其实早就听过大家传的媳妇的事,她没有太当回事。因为据她观察,媳妇还是很守妇道的。但是这个关于孙子的说法,让她格外闹心。她仔细打量这孩子,你别说,跟那老头子真是一个样儿。老太太心里犯了嘀咕,找儿子来商量是不是带着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儿子态度坚决的表示不同意,说自己的孩子自己还能不知道,不要听别人瞎说。
老太太在家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在对方老头不在家的一个晚上登了仇家的门。开门的瞬间,两个人都十分尴尬。但是很快,两个老太太达成一致,各自偷偷地取头发去做亲子鉴定。既不能冤枉了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弄清这孩子的身份,对两家人同样重要。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结果终于出来了,出乎大家所料。孩子和两个人都有亲子关系,这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天方夜谭。两个老太太惊掉了下巴,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是两个男人的孩子。在后期的交涉中,她们才知道之前所提供的是三个样本。三个样本的话,机构认为是三联鉴定,即父母和孩子的亲子关系。而事实证明,样本中的确有一个是女人。
但是,到底是谁提供了错误的样本呢?
(四)
理发店家老太太坚决认定自己这边不可能出错,挑起事端的老太太也觉得不可能是自己出了错。她常年自己在家,没有外人。儿子在外上大学,闺女早已参加工作,不在家住。如果说女人的头发的话,家里就是自己是女人。这孩子怎么可能是自己生的呢?简直是笑话。
挑事老太太打电话给在外地的女儿玉娟,向她抱怨这等稀奇古怪的事。问她有没有可能检测机构那边出了错。玉娟沉默良久,告诉母亲她现在忙,等明天会回电话来。
第二天,玉娟给母亲回了电话。告知了一个让老太太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一件事。
原来,玉娟上大学时谈了场恋爱,但是最终男朋友抛弃了她。她就一个人去大排档喝酒买醉。在那里遇到了在来城里打工的理发店家男人志刚。两人是小学到初中九年的同学。在异地的玉娟把志刚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让他陪自己一起喝酒消愁。志刚借着酒劲儿,说起了其实初中的时候,他曾暗恋玉娟。由于后来玉娟上了大学,他也就死了心。再后来,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发生了关系。第二天大家清醒过来,很是尴尬。
大约过了一个月,玉娟的男友回心转意要和玉娟复合。于是,玉娟打电话告诉志刚,以前的事彼此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大家不再联系,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
但是打完电话的第二天,玉娟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决定去医院打掉孩子。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状况,不能打掉孩子,如果打掉的话,她有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思索再三,玉娟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到了接近四个月,日渐凸起的肚子无处遁形时,她对自己的男友和家人谎称,自己要去西部支教半年,那边通讯不方便,就断掉了和外界的联系。
随着临盆之日的到来,玉娟感到自己必须要找个人帮一下,毕竟生孩子不是小事。于是,她联系了经常在外工作的父亲,并求父亲一定不要告诉母亲。因为如果母亲知道了,她会闹下天来。父亲找到了老同学帮忙,老同学的妻子在妇产科工作,可以帮女玉娟接生。
无巧不成书,玉娟的和志刚的老婆住进了同一医院。志刚老婆有早产迹象,而志娟是已过了预产期。志娟顺产生下了一女孩,但是夭折。志刚老婆剖腹产,生下一健康男孩儿。
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就在前段时间,玉娟母亲在大街上和志刚老婆大打一场以后,玉娟回家看望母亲。父亲告诉了玉娟让她不能接受的一件事。父亲说,当年玉娟生下的是健康的男孩儿。而志刚老婆生的是女孩儿,夭折了。由于想着以后玉娟还要嫁人。于是,玉娟父亲经志刚同意,找老同学妻子做了这出狸猫换太子之事。其实,一开始也担心过事情会不会败露。但是,后来一想,一般情况下,人们只做父子的亲子鉴定。所以觉得这事儿一定是万无一失的。
至于母亲她们背地里搞得什么亲子鉴定,其实玉娟父女早就知道。而且玉娟为了想证明这件事是否真的如父亲所说,还故意把母亲准备的父亲的样本换成了自己的。
面对这个现实,玉娟母亲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老头子每次回家总爱往理发店里跑。原来是去看外孙呢!
现如今,玉娟有了自己的家庭,虽然无法生育,但是两口子感情不错。前段时间递交了资料,准备领养一个孩子。志刚呢,小家庭经营的也很好,他们正筹备要二胎。两个还算和美的小家庭,差点儿就被自己给毁掉。玉娟母亲想着,有点后怕。
到了下午,玉娟母亲去找志刚母亲。她说,样本的错误是源于自己。当初自己其实也害怕鉴定出来以后,真是自己老头子的孩子。所以,她想办法弄到了志刚媳妇的样本。本想着孩子只会和母亲是亲子关系,没想到这一检测,是小两口的娃。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儿!
其实,这谎话编的玉娟母亲自己都想笑,窟窿眼儿到处都是。但是志刚母亲相信了。毕竟,志刚母亲是和媳妇没分家,一起过日子的人。她更是不愿意相信媳妇的人品有这方面的瑕疵。
三代人,四个家庭,就这样将错就错的过着看似平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