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近农历新年起，先生就开始纠结要不要在美国理个发。每次洗漱时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今天说，我这回就不剪，看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明天又说，头发是不是太长了，不精神？
每逢他征求我的意见，我都说，“你自己定。”
一晃来美国三个多月了。昨天先生跟他姐视频。他姐说，呀，你头发好长啊，不过……也挺好看的。先生说，这次我打算不理发了，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回国了。这边理发很贵不说，关键是不晓得剪得好不好。
结果今天出去散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叫心血来潮吧，人家忽然就把发给理了。巧的是，今天正好是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当然先生并没有翻黄历，完全是误打误撞。
先生顶着新发型满面春风地回到家里时，我和女儿正在餐厅准备午餐。
“哇，终于剪头发了！”我先叫了起来。先生出门时说了可能会去理发，但我没有当真，因为他已经说了好多回类似的话了。
“挺好的，”女儿说，“在买多拿（一种甜甜圈）的附近剪的吗？”
“是啊，”先生回道，“我买多拿时发现了这家理发店，我关注它好久了，还美甲呢，估计是越南人开的。本来想找个本地人开的，没找到。”
先生经常步行15分钟去附近一个三明治店买多拿，那里除了三明治店，还有一些其它的小店，是离女儿家最近且能步行抵达的一个小商圈。
“还可以再剪短点的。你这发型就像在原来基础上缩短了一点而已，样子完全没什么改变。”审视了他的新发型后，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哦……”听了我的话，先生有点失望，有点懊悔，“是我要他不要剪太短的。”
“挺好的，挺好的，”女儿打量了她爸半晌，安慰道，接着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还挺越南的。”
女儿的话把我也逗乐了。
“还真是的哈，三七开，油油硬硬的，越看越像个越南人，只是比越南人大只点。”我乐不可支地说。
“比越南人帅多了！”女儿又打趣道。
我和女儿笑成一团，先生也跟着傻笑。
“花了多少钱啊？”笑罢，女儿好奇地问。
“二十，便宜吧？”先生扬了扬眉毛，有点得意。多拿附近的店都是做周边居民的生意，价格比较亲民。
“这么便宜，包括小费吗？”女儿问。
“没有小费。”先生说。
“嗯嗯，不可能。”女儿使劲地摇着头，然后惊呼，“啊……你没有给人家小费？！”
“是没有小费。”先生很肯定地说，“我一进去就问他剪个头发多少钱，他说二十元。”
“你怎么问的？”女儿追问道。
“我问，What shoud I pay for a haircut? 他说，twenty。”
“这就对了，他说的20是不含小费的价格。在美国理发一定要付小费的。”女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那我最后付他20时，他也没说什么呀？”先生也振振有词。
“那人家怎么好说呢？……哦，对不起，你没有给小费。”女儿模仿着店家的口吻，调侃道。
看女儿那么确定的样子，先生信了。
小费按15%计，大概3块美元。
“那怎么办，我明天给他送去？”先生问。女儿说，“那就不必了。”
我也说，“估计人家也看得出来你不是故意的，应该是不懂。”
先生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咦，我付的是现金耶，付现金一般都有折扣。”
“折扣一般95折，小费15%，人家还是亏的。”女儿立马反驳道。
先生不再辩解。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坐在餐桌边品了起来。咖啡的香气立刻溢满了餐厅，先生的脸上又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你别说，这里的服务真的很好哇。”先生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感叹道：“他看我有些地中海的趋势，就告诉我该怎样保护头发，要多吃黑芝麻黑豆，不要用护发素，不要用太热的水。最有趣的是，他还帮我剃了眉毛！他开玩笑说，眉毛长了会垂下来盖住眼睛，开车很危险哦。我在国内从来没有剃过眉毛呢……总之剪得很认真。”
“人家服务好就是为了小费啊！”女儿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他好像是个老板，年龄比我还大。他说他做这行做了好多年。”先生想了想，找了个新的台阶下。
“是老板就好，老板不要小费也罢。”我顺着先生的思路说。
“为什么一定是老板呢？打工也可以打好多年啊！”女儿不依不饶。
“我去的时候他坐在那里休息呢，别人都在忙。”先生进一步论证着他的判断。
“什么呀……员工就不能休息了？”女儿笑得快要上气不接下气。
“就是嘛！”我也乐了。
先生也笑了，笑得无可奈何。等我们笑够了，先生摸了摸他满是发胶的头发，又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说：
“你们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最后走的时候我问他，我这头发还能长出来吗？他打量了我半天，说，你还年轻，会长出来的。”说完，先生自己先十分得意地笑了，笑得半天合不拢嘴。
等回到我们自己的房间，先生跟我吐露了他决定剪头发的“心路历程”。
“其实一直没理发，主要是怕自己的英语不过关，怕表达不清楚。春节的时候女婿去剪头发，本以为他会带我一起去的，结果他自己去了，问都没有问一句爸爸需不需要理发。后来女儿也说要剪头发，我想等她吧，结果到现在她都没动静。想想若真的顶着这么长的头发回国，别人还以为我是舍不得花钱剪头发呢，太没面子了。所以今天心一横，就去把头发给剪了。”
“你好像说过想把头发留起来的话吧？”我提醒道。
“我那是客气话呀。”先生有些失落地说。
“嗨，他们年轻人都忙自己的事情，你要是不直接说出你的需求，他们才没时间去想去猜呢……对啊，你今天跟人家沟通怎么样？”
“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但听不懂的，也能猜个大概，能沟通就行。其实这种地方多去几次就好了，胆子就大了。像我们这种有英语基础的人，没有问题的。”
“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我笑道，“你不仅胆子大，而且还脸皮厚。”
先生突然“噗呲”一下笑了。
“跟你说呀，我今天还闹了个笑话。今天给我理发的是个女的。等我付完钱后，心里一阵轻松，结果脱口说了句 Thank you ,Sir（先生）！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了，连忙说 sorry，sorry。她也很大方地笑了笑，说没关系。好尴尬啊！”
这个笑话，他没好意思在女儿面前说。
原来给他理发的是个女的，还年龄比较大，怪不得他觉得人家应该是老板呢。
最后，先生对着镜子又自我欣赏了一番，然后眨着狡黠的眼睛，满意地总结道。
“二十块钱理个发，在美国，的确不贵哈。”
“二十三块，加小费的话。”我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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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全世界支付小费最频繁的国家，许多提供服务的场合都需要给小费。小费虽然不属于国家法律规定范畴，但它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文化，一种常规的社会礼仪。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判断哪些服务需要小费，如何计算小费，如何支付，还是有点复杂的，需要一个熟悉和适应的过程。
不可否认的是，美国服务行业的工作人员一般都殷勤周到、彬彬有礼，可以说，小费文化功不可没。
2023年2月21日 旧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