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啊。
女人是那种离不开爱的生物。
她们可以因为一时的地位、财富而结婚，但一旦遇上她以为爱的人，就会变得奋不顾身。
01
小说女主人公凯蒂在某天炎热的午后，和情人在香港的家中偷情，却被刚巧回家的丈夫撞见。
一门心思沉浸在爱河里的女人心虚之余，也有那种终于解脱了的畅快。于是她对丈夫直言不讳。
细菌学家的丈夫性格呆板，沉默，和情人的欢快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凯蒂无疑是爱着后一者，当初却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匆忙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痛苦的丈夫面对她如是说：“我对你不抱什么幻想，”他说，“我知道你愚蠢、轻浮、没有头脑，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目标和理想既庸俗又普通，但是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但是我爱你。想一想真是好笑，我竭力去喜欢那些讨你喜欢的东西，忍受折磨也要对你隐瞒起自己，实际上我并不无知粗俗、不爱散播丑闻也不愚蠢。我知道你何等害怕智慧，便尽我所能让你觉得我是个大傻瓜，跟你认识的其他人一样。我知道你嫁给我只图一时利益，我是那样爱你，我不在乎。大多数人，就我所知，当他们爱一个人，却没有得到爱的回报时就会觉得委屈不平，甚至愈发愤怒和痛苦。我不是那样，我从来没有指望你爱我，我看不出任何理由让你爱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爱。我很感激能被允许爱你，当我时常想起你高兴跟我在一起，或者当我发现你眼中闪烁着愉快的爱意时，我就会欣喜若狂。我尽量不让我的爱来烦扰你，我知道那会让我承受不起，所以我一直察言观色，留意我的爱让你厌烦的最初迹象。大部分丈夫认为那是一种权力，我却准备当成恩惠来接受。”
这就是莫名其妙的爱情。爱得深的，总是显得有些卑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遭遇背叛的爱情，往往又带着些恨。
丈夫沃尔特给凯蒂两个选择：如果和他离婚后，她的情人查理愿意和她结婚，那么他同意离婚；反之，她要跟着他去中国某个疟疾肆虐的地区。
凯蒂吓坏了。在她只经历宴会、舞会的20几岁生涯里，第二个选择无疑把她吓坏了。
她满怀希望地去见她的情人，查理却露出了冷漠、自私的一面。他轻描淡写地安慰着她，故作惊讶地表示了他对他现有妻子的满意——他不会离婚。
天真被击碎了，拖着破碎的心，凯蒂和丈夫沃尔特去了中国内陆。
02
谁也说不清，是沃尔特在寻死，还是凯蒂自己。
凯蒂满不在乎地吃着生菜（这在疫区是极为危险的行为），每天除了躺在躺椅上看着远处陌生的寺庙发呆，就是在深夜压抑自己忍不住流出的眼泪。
但随着在修道院和修女一起帮助有需要的人，凯蒂渐渐觉得自己变得有用——这让她生出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同时，修女们对自己的丈夫予以高度评价，也让她重新审视着沃尔特。
他勇敢，负责，高尚。拥有很多情人没有的优点。
然而，她依旧不爱他。
小说作者终于显示出他区别于其他作者的高明之处，他没有让故事落入俗套。依旧以冷酷的笔调写到了沃尔特的死亡。
本想带妻子来这死亡之地的丈夫，反而先一步死了。
至死，他都没法原谅她。
而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父不详。
03
回到香港的凯蒂被当成了英雄。
原本对她颇为轻视的情人的妻子将她引为知己，甚至将她邀请到自己家中长住，以便就近照顾。
重新归来的凯蒂觉得自己心智坚强且自由，她仿佛无所畏惧。
然而，在查理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她依旧无力挣脱，沉沦肉欲。
清醒过来的凯蒂为此感到无比羞愧，更令人羞愧的是，明知道这个男人自私冷漠怯懦，她依旧忍不住对他动心。
爱情永远都是没有道理。荒诞、荒芜。
她回到伦敦。向一直被家庭予取予求的父亲表示了忏悔和理解，并在以后和父亲相依为命。
她已不是当初离去的她。
作者在最后，罕见地流露出了对于女性的理解和同情。他让凯蒂明了了自由和独立的可贵。
04
长长的叙述完毕，很多人应该已经猜出这个故事来自于毛姆的《面纱》。
这位以刻画真实人生，冷酷犀利著称的现实主义作者，难得地在细微末梢处流露出他对于女性的温情。
他太聪明了，以至于在很多时候，他都懒得描写起因，直接把结果袒呈给读者自己看。
传记作家特德摩根这样总结毛姆：一个孤僻的孩子，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一个富有创造力的小说家，一个放荡不羁的巴黎浪子，一个成功的伦敦西区戏剧家，一个英国社会名流，一个一战时在弗兰德斯前线的“文学家救护车司机”，一个嵌入俄国工作的英国间谍，一个同性恋者，一个跟别人妻子私通的丈夫，一个当代名人沙龙的殷勤主任，一个二战宣传架，一个自狄更斯以来拥有最多读者的小说家，一个靠细胞组织疗法保持活力的传奇人物（活到了91岁），一个企图不让女儿集成财产而收养他的情人秘书的固执老头子。
除此之外，毛姆还热衷于旅行，来过中国。因此，在《面纱》里，有很多中国元素。
有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满族公主，也有对于“道”的探讨。
他借小说中的人物沃丁顿之口说：“道就是道路和行道者。那是一条永恒的路，所有的生命存在行走其上，但它并非由生命存在所创造，因为它本身便是生命存在。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万物由道所升，与道相符，最后万物又回归于道。它是一块方形却无四角，是种声音却不被聆听，是幅图画却未有形状；它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眼阔如海洋，却什么都无法穿过；它是万物寻求庇护的避难所；它无处可寻，但你‘不窥牖’便可‘见天道’；它要人学会欲无所欲，让一切顺其自然。谦卑者尽得保全，屈伸者终将直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但谁能说清什么时候会出现转折点？追求柔慈之人会如小孩子一样平和。柔慈为进攻者获得胜利，为守卫者求得保全。战胜自己的人最为强大。”
每个人都在寻求自己的道。
凯蒂如是，你我亦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