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7月9日晚些时候遇见M，那是在我此生最窘迫的时刻。

大雨，暴雨，单衣，没有伞，只有一个我而已。被路过的卡车淋了一身的泥水，高跟鞋也被裹进正在修葺未完工的路边泥浆里。

这个时候，我急切的想要找一家便利店吃个几碗的面条，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遇见了M，他站在公车站前躲雨，一个人，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似乎有些焦虑。我看见他的眼镜在车灯的映照下反射出好看的光来。

这个时刻的我，窘迫且疼痛，是刚刚从一场感情的混乱里逃出来的小丑，不敢声张，不敢奢望。

才想起可以在公车站避一避这雨，于是我也顺着他的方向，小心的，也是怪异的站在了他视线里。

他并没有就像路人一样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我，他只是抬起头，微笑了一下，那个笑明摆着在说着无奈。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我在想问什么它没被雨水淹没，那个铃声，熟悉得反复要吞噬我。

我只要接起来，听着J先生如何解释。

“对不起……”

“……”

“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也许，就这么算了吧……”

“……”

“你还好吗？我该和你说清楚的，她……”

还在他说着各种解释的时候，我把电话故意又不小心的掉在了大雨，暴雨里。我再也听不进去。

不是俗套的背叛，也并非婚外情，这只是误会，误会而已，是我至今不敢面对自己所处的位置而已，对，只是我自己过于执念，过于相信自己编写的剧情。

M将电话捡了起来，笨拙又敏捷的甩着雨水、泥水。结果，它有一次掉进了地上的旋窝里。

他尴尬又好笑的再次捡起来，再次小心翼翼的甩掉雨水递了过来。

我借助了自己还剩下不多的力气接过了电话。小声说出了哪两个后来被他说神的“谢谢你”。

那晚，他送我回家才发现对于我的打量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我们的确是住在同一个小区。

也许是故意的，我到第三天稍微清醒些的时候，在楼门前等了他一整天。

见到他的时候已经黄昏，那么美的颜色，可是他却骑着一辆自行车穿着灰色的衣服，还是戴着那副做作的眼镜出现在我面前。

“hi，谢谢你。”

“呃，不必客气。”

他的脸上似乎有种说不明白的尴尬和羞涩。这时我才看清楚他是什么样子，就是那种典型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形状。

我顿时开始觉得再也没了任何语句想去形容的心情。转身要上楼的时候他却依旧用呆呆的声音叫住了我。

“嘿，你住在6楼吗？”

“嗯。”

“我住在3楼，和我妈一起。”

“哦。”

“我们会成为朋友吗？”

“呃……会吧。”

我有些惊讶他说出的话，但是又觉得自己实在很无趣。

在音乐温柔得让人想入睡的时候，我的门被敲响了。我有些明白是谁，只是根本不想动。

终于还是等着它的响动远去，沉沉的，像是累了一整年一样入睡。

醒来的时候才迷迷糊糊打开门，看见黑暗的楼道在路灯下有些颓败的样子，想关门，却被脚下的东西拌住。

捡起来，利索的揉了眼睛，打开灯，原来手中是一只蛋糕。

有些轻蔑的，又有些微醺的用手指挑起一点点，舔舐。

这是M的味道。却又透露出一种陌生的涩味。

下楼去，将自己喜欢的苹果放在了地上。敲门，然后离开。

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将这只苹果处理掉的，而且我也并不想知道。

只是在第二天收到了另外的礼物。桌子上显得有些突兀的一只烟灰缸。

他知道我的习性。

我决定不再这么消极的坐在沙发上。

在他再次敲门的时候，我打开门，用尽力气看向他。

他有些愣了，我也是一样。

M变了样子，以一种让人舒服又有些青涩温暖的样子出现了。

这使得我重新获得了玩味的兴致，于是两个人都笑了。

“我以为你不会开门的。”

“苹果，怎么样？”

“我吃掉了。怎么？有毒吗？”

“开玩笑，那是最好吃的苹果。”

“的确是。”

“你今天很不一样”

“是感觉，还是样子。”

“都是，都不一样。”

“你那天，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在思想里失恋了。”

“那么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在一个公司，上班。但是，辞职了。现在，就在家里，和你说话。”

“呵呵。我也在一个公司上班，也辞职了，现在，就在你家，和你说话。”

“你不用刻意的觉得自己了解我。”

“……”

僵持，然后他站起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

我这才想起来我这个主人的不周到，于是把头轻轻埋进了沙发里。

他说，你不必这样，他说他只是真的口渴了而已。

窗外不知何时已落下了雨，正如那一晚。

M沉默着，我也沉默，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只是可能都在反复玩味，谁也不愿先开口。

那个铃声，不该在此刻响起，一切又回到最初。

“你还，好吗？”

“好。”

“辞职了打算干什么？”

“什么也不做。”

“我想告诉你，那天的事情。”

“不比多说，不过是我自己想太多。”

“那么……”

“再见”

M看向我，更加意味深长的笑了。事实上，我也笑了。

“去吃饭怎么样？”

“好吧。”

这一天，我是几天以来头一次把自己放心交给M，任由他的指挥摆布，因为我并不想结束这种令人荡漾开来的情节，要再一次点燃自己玩味的态度，我对自己说，妙，这是你最爱的游戏，快开始吧。

M在饭后买了棉花糖给我，一大朵，像是云。事实上我讨厌这种东西，因为化开来的时候双手将会充满粘腻感，可是我做出了最为喜爱的姿态，毫无顾虑的吃起来。他问我想去哪里，我拉着他的手，有些铤而走险的说出了一个去处。

这是热气腾腾的7月，河岸边站满了人，一直厌恶这种气氛，人群，是最为让人恐惧的事物。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想，没有什么得不到。”

“那么那一晚，你失去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那为什么那么狼狈？”

“只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

“事实上我从来是自以为是的。”

“这么说，我们两个人永远听不到那么烂俗的对白，是吗？”

“应该是。”

“你喜欢热闹吗？”

“有时候，只是有时候而已。”

从日落到街灯亮起来，从人群到仅剩两人，只是沉默，简单对白。

期间他有递过手边的烟给我，我只是微笑着，不伸手，也不回应。

于是我看着他，一支接一支，仿佛从少年一直到了年迈的M。

直到夜深人静，直到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

“走吧，回家。”

“嗯。”

我又一次在洗澡时想起那一晚自己的笨拙和自以为是，说到这里，我再也没有藉口把J避过去，即使我以为我自己可以避过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