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弃砚
第12章:凤砚
李淑玲又一次喜极而泣。
大海捞针,中华骨髓库终于找到了和周国政相匹配的骨髓了。这样就能从捐献者的骨髓中提取造血干细胞了,就像把一粒希望的种子,移植到周国政的体内,犹如星星之火,借燎原之势,恢复造血功能,从而让一个病态的躯体枯木逢春,一个鲜活的生命又可以延续了。
让主治医生惊喜的是,捐献者的HLA即人类白细胞抗原与孩子的移植位点相合,相融性高,这样移植之后,存活率高,免疫性强,不易受外界病毒感染。主治医生开玩笑说,血亲移植这样的情况才多呢,说不定是你们的老祖宗派来拯救孩子呢。
根据相关规则,造血干细胞无偿移植,为了减轻双方精神压力及对供血者的隐私保护,一般通行“双盲原则,”即双方一年内互不接触见面。特别是供血者,一般不主动透露自己的家庭工作职业等信息,怕献血失败时,患者家属道德绑架逼捐等。
但是这位来自吉林的大学生捐献者,当得知患者是山东济宁人时,通过中华骨髓库的爱心人士却提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附加条件:捐前或者捐后,让周家人当一次导游,陪他看看济宁段的大运河。
周家人听了边窃喜边纳闷了,这也叫条件,双手无条件接受,他全家来都行,免费接待。
原来这位捐献者叫周小河,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小伙子23岁,为了给自己的大学生活画上圆满的句号,庆祝自己即将步入社会这个大课堂,他和同室好友征得家人同意后,成了中华骨髓库的一名志愿者。
由于造血干细胞移植前,周国政的身体需要做一些移植前的准备工作,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能做移植手术。李淑玲担心夜长梦多,怕捐献者临时变卦拒捐了,便想法设想讨好人家,费尽心思联系周长河,无奈依据相关规则,她不能直接跟周长河联系,必需通过爱心人士传达。
也许巧了,周长河一听还需十多天才动移植手术,便想在手术前到济宁一游,到爷爷魂牵梦绕的故乡,替爷爷看看大运河,领略大运河的温情,倾听孔圣人的教悔,侵润儒家思想。
经过爱心人士的牵线搭桥,周长河从吉林搭上了飞往济宁的客机,周家老二两口子,老三周建刚,老四周刚国,长孙周国庆,兴师动众、手捧鲜花,满脸笑容地来机场接周家的救命恩人。
周国庆高举着写着“周长河”三个字的纸板站在机场出口处。不一会儿,一位长得文绉绉,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的小伙了,羞涩地向周国庆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周长河!”
周国庆赶紧边伸出右手边说:“辛苦啦,谢谢你的到来!”
瘦瘦的脸庞,尖尖地下巴,哈哈,竟然长着和周家人一样的一对招风耳。周国庆一眼就喜欢了这个年青人。
周国庆见他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想替他背着,周长河赶紧说:“谢谢,不用了,我一定要背!”
周国庆心想,你这背包里有啥宝贝东西,还非得自己背,得了,礼数尽到了,别强人所难,主随客便吧。
周国庆把周家人一一介绍给周长河,一阵寒暄与客气后,一行人荡荡漾漾把周长河拉到了他想去的大运河边上。
周长河满怀喜悦,激动地站在大桥上,极目远眺。
江南北国脉相牵,隋代千年水潆涟,寄语飞南归北雁,大河头尾是家川。
古老的大运河,虽失去了往日的繁忙,却多了一分敦厚与亲切。
清澈的河道,婉如一条洁白的丝带,缓缓地流淌着,如一位温情的母亲,用它宽广无私的胸怀,默默地润泽着两岸的人民。
河道里稀疏地散落着三两只货船,慢悠悠地驶向远方。河岸边许多不知的小野花儿,迎着风儿,舒展着一张张着红的、粉的、黄的笑脸,迎接着这位远方的小客人。河两岸的青石板上,端坐着四五个垂钓者,抽着烟,喝着茶,悠闲地等着鱼儿上钩。
他们雇了一艘小船,周国庆当起了东道主,兴致勃勃地给周长河介绍起了有关京杭大运河的历史故事。但周长河对这些似乎不感兴趣,这小伙子意心不在焉,神色凝重,似有所思。
船在中轴线上行驶着,周长河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叨了一番,好像许什么愿。然后从肩上取下背包,从包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口用金黄色的丝绸布封着。
周家人不敢多问,怕惹小伙子不高兴,诧异地望着他的怪异举止。
周国庆侧眼撇见了玻璃瓶上写着“骨灰”两字,腿一打颤,差点栽进运河里。
“爷爷,我终于给你找到家了,安息吧!”掺杂着花瓣的骨灰,伴着泪水,被周长河缓缓地撒进运河,河水打着旋儿,瞬间将花瓣埋没。
李淑玲惊得不敢言语,怕激怒这个小伙子。
一船人被小伙子搞的气氛压抑。
周建刚啥场面没见过,他被眼前的小伙子感动了,猜想他定是个有情有义有故事的人。
他微笑着拍了拍周长河的肩膀,顺势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手里。
周长河拧开瓶盖,咕咚咕冬一口气吞下半瓶,如释重复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不好意思地朝周家人笑了笑说:“对不起,叔叔,这是我的家事,爷爷回归故乡的心愿,我终于替他完成了。”
“小伙子,你老家也是济宁的?”周建刚问道。
“应该说爷爷的父亲即太爷爷是济宁人,具体哪儿的我也不知道,听说太爷爷在老家时开药铺,遭同行妒忌,诬陷借药杀人由关内躲避到吉林,在我太奶奶的父亲开的药店里打工,我太奶奶的父亲见我太爷爷聪慧机灵,就把我太奶奶许配给了太爷爷。
可当我爷爷出生后,我太爷爷却越来越想家,牵挂关内的妻儿老母,天天喝醉闹事,吵着回关内,太奶奶不同意回,终于在我爷爷10岁那年,太爷爷觉得命案过去那么久,应该没事了,抛下太奶奶与爷爷,独自偷偷回了关内,太奶奶望眼欲穿,盼望着太爷爷回去,可惜,太奶奶青丝盼成了白发,哭瞎了眼,直到去世,都没有见上太爷爷一面。
太奶奶临终嘱咐爷爷一定要回关内找寻太爷爷,问问他当年为什么那么心狠,抛下他们母子,可爷爷呢,怨恨太爷爷的绝情,直到临死都没动身来关内寻亲,爷爷嘱托我一定要把他的骨灰撒在大运河里,也算完成了太奶奶让他回关内寻亲的愿望,并把太爷爷留下的一方凤砚交给我,听说还有一方龙砚,被太爷爷带回关内了。”
周长河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盖子,一方和龙砚材质、颜色、大小都相同的传说中的凤砚映入眼帘。
周长河这一阵话语,让船上的周家人刹那间明白了凤砚随主人颠簸流离的过程,己知信息虽与实情有点小误差,但这凤砚是真的确信无疑,周长河板板钉钉是周家的子孙啊,怪不得与周国政配型成功。
周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一向沉稳的老三周建刚都激动地不能自已,老二周建平伸出无名指轻轻地在上面触摸着,“唉,可惜……”
李淑玲看到凤砚,脸涨得通红。她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周长河是自家人,血亲造血干细胞移植成功率更高,担心的是,假如周长河知道还有一方龙砚,会不会追加条件要龙凤砚配成双。
那周国庆见了突兀地冒出来的凤砚,犹如苍蝇见了血:“这就是传说中的凤砚啊!”他双手在上衣上搓了两下,从盒子里抱出了凤砚,犹如抱着一个圣物,左瞧右看,欢喜的了不得。
“原来你小子是我周家的种啊,怪不得和我弟弟配型成功,本来我爷爷也给我留下了一方龙砚的,可惜……唉,不说了!”
周国庆捧着凤砚,想起了龙砚和爷爷,瞬间情绪低落。
周长河见众人脸色不太对劲,又听周国庆那样说,觉得事有蹊跷,赶紧追问:“怎么,你有龙砚,快拿来我瞧瞧,说不定就是我寻找的那方龙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龙砚在哪里,我要看看。”
真是怕啥来啥,李淑玲心里暗暗骂周国庆乌鸦嘴,泄露了关于龙砚的秘密。
她可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蝇啊。正担心周长河提出看龙砚的事,这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