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眠,走出房间来到院落里,天上有云,看不到月亮,但月光依旧透过云层,让院子里的景物显得朦胧,像披上了一层薄纱。有风从耳畔吹过,侧耳倾听,我好像又听闻到来自遥远的马六甲海峡小岛上,花儿爆裂绽放的欢乐。翻开已经有些泛黄的相册,八年前的新马之旅像电影镜头一样,飞速倒放,从潮湿闷热的武汉来到皎阳似火的南洋岛国,看着满大街上的黄皮肤黑眼睛与国内毫无两样,却要努力去领略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总感觉有些别扭,当来到著名的鱼尾狮喷水雕塑前,看着拥挤拍照的人群,这种感觉依旧萦绕在心头,就像这虚构的神兽,充满了神话的色彩,似乎在《山海经》里还能找到类似的原型,而现在,它却成了一个国家的象征。
大家都在拍照,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将手伸出来,以借位的方式手托着鱼尾狮喷出的水流,女儿看到后感觉很好玩,侧过身子,张大嘴巴,让我赶紧拍她好像在喝鱼尾狮吐的水的样子,我不禁哈哈大笑,她也天真无邪地咯咯地笑了起来。忽然想起鲁迅先生说的一句话——“世上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国家,不也一样吗?虽然翻开历史,国家的形成总是伴随着血雨腥风、牺牲杀戮,但放在人类史的尺度上,就是当聚集的人多了,大家开始相信一个传说、一个故事,慢慢地就形成了一个国家,这也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在海边,海水随着涌起又退后的海浪偶尔会飞溅起来,落在脸上,滑过唇边,那咸涩的味道似乎在倾诉着亿万年来的相聚别离。望着蔚蓝的海和蔚蓝的天,思绪飞扬,像箭一般射回了另一个遥远的所在,海风在耳边呼啸,它依旧那么熟悉,从那绿色的山谷远渡重洋,来到此刻的异国海岸,我似乎又听闻到它的诉说着曾经简单的骄傲与莫名的忧愁,那是一段青春在阳光下暴晒的日子,身体和被子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星光下静寂无人的小路通往无名的哨所,低沉的口令与回令在漆黑的山谷回荡,充满了金属的质感,那每晚从不迟到的山风,打磨着所有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风从午后吹来/山谷明亮/肆无忌惮地燎然/这呼呼的风/能让谁与喧闹中找寻宁静/倾听自然与生命交流的密语/细沙嗖嗖/穿过黑发的灌木丛……”
当我写完这首诗后不久,冬天来了,厚厚的云层像一块深不可测的幕布,遮挡了天庭诸神的纷争与战火,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像无数的精灵,从天庭逃离,坠入凡尘人间。大雪无痕,大雪无语,只是默默地飞舞着,逃离着。落在离人的手心,会看到思念在融化,落在窗外的山岭,会看到岁月在凝固,而落在故乡的屋顶,就会想起母亲,想起她在路口守望时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青丝乌发,也被这雪花慢慢染白。
于是,在这场大雪过后的第二年秋天,我选择坐上了来时的车,走上了来时的路,带着荣光和些许的落寞。人,总是要在不同的时间做出不同的选择,看似偶然,其实必然,看似必然,其实偶然,而更多的时候,是果然、是自然。
今夜又无眠,凭窗远眺,夜雾茫茫,有小小的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间倔强地闪烁着,它离我是那么地遥远,远得连光都要走上亿万年才能抵达我此刻的瞳孔,这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缘分,佛家说一念三千,指的是三千世间诸法性相都具足于一念之中,如果说要去星际旅行,这可是比虫洞还要厉害的存在。而这星光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虚假的倒影?在它的身后,是坍缩后的瞬间虚无,还是黑洞般永恒的存在?我一时间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终极之问之中难以自拔。
“天空中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天空中已没有星星的痕迹,但光却一直匀速向前,穿越亿万时空,就像泰戈尔这样的人类之星,直到今天乃至与可以预计在人类文明毁灭之前,他将会一直照耀着人们的灵魂,温暖着我们的内心。“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在阳光最饱满的季节绽放,奔驰、跳跃、飞翔、绽放,让生命辉煌灿烂,在生命向着自然返归之时,静穆、恬然、无畏、不惧,可能是尘归尘,土归土,但这又何妨?一切的一切,不都是那无处不在的随处自然吗?
时间:2003年5月26日
命题:祝子尧
撰文:祝澄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