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眉坞小榭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唐傲与百里流云却不曾休息,屋内灯火通明。他们在等待宫内最新的消息。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下人进来呈给百里流云一封信,百里流云看完之后交给唐傲,唐傲看完之后盯着百里流云,说道:“中成家要收手!”
百里流云在屋里踱着步,说道:“此事你我谋划多时,耗资靡费,如此大好时机,就此放过,委实可惜!”
唐傲盯着百里流云,问道:“如此,流云兄的意思是...”
百里流云淡淡道:“咱们再给他加一把火。”说完他对着屋内的黑暗处唤道:“法王请现身!”
唐傲疑惑道:“流云兄,你在跟谁说话?”
百里流云却不理他,还是对那团黑暗唤道:“法王请现身!”
随着他的说话,黑暗处渐渐浓稠,竟然形成了一个人形,见此情景,唐傲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黑暗越来越浓,最后变为实体,出现一个白衣英俊的男子。
百里流云上前作揖,说道:“法王,情势紧迫,请祝我一臂之力。”
白水寒笑了笑,不着喜怒:“以为流云公子智计超人,不用本座助力呢。”
百里流云淡淡一笑:“杂事俗务,自然不敢烦劳法王,法王通彻天地,只有人力不及之事,才敢请求法王。”
白水寒道:“本座已知公子要什么了,那张士奇可处理好了?”
百里流云神色淡然:“已从山崖上推下,生前未曾束缚他手脚,不会看到伤痕,他的怀中已放置写给楚王申有辜的密函。”
白水寒道:“百里家厉害啊,竟然能拿到楚申乱政时张士奇写给楚申武侯的效忠信,以此要挟他依令行事。”
百里流云道:“不如此,如何控制一个名利皆有的太子府詹士呢。楚申乱政之时,君临城内很多达官贵人都与武侯有书信往来,武侯死后,这一箱书信便落到我的手里,发挥了很大的用处。”
白水寒笑了笑:“如此说来,流云公子已经拿下煜唐半个官场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百里流云淡淡道:“武侯就是唐傩的逆鳞。”
白水寒突然叹息道:“只是可怜那个女子了,妍姿巧笑,菡萏年华。”
百里流云道:“皇宫既是温柔富贵乡,也是蚀骨吃人地,既然嫁入帝王家,早应有此觉悟。”
白水寒叹息一声,幻化做一团黑烟,消散了。
君临城,皇宫,华芳苑
寂寞深宫,芳华易老,陈顾盼看着镜中的自己,内心突然生出一阵悲凉。
她嫁入皇宫已经四载,岁月悠悠,故乡已远。
好不容易收到一封家书,却是责难她为何不守妇道,给家族蒙羞。
陈顾盼无言辩解,内心苦闷。
看到书信,她似乎才想起那个湖边白甲白马的少年将军。
她本以为自己应该记不得太子什么模样,毕竟只是青城港与煜唐政治联姻的筹码,只是小小的妃嫔,连册封仪式都没有,皇帝唐傩也只见过两面,一面大婚,一面临幸,尔后就被安排在这华芳苑。这四年,也只见过唐显一次。
这院子既是她的宫殿,也是她的囚笼。
陈顾盼没有想过自己要从笼子里逃出去,也不想招惹笼子里的是是非非。
她在皇宫,青城港便安稳,这就是她唯一的作用。
她从小就被这么教育,也从来没想过要反抗这个命运。
唐显出事后,陈顾盼首先便要承受各方面的责难。宫女的闲言碎语也零零星星的传入她的耳中,她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活着太苦了,不如死掉吧。”陈顾盼被自己突然而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自己又没有做错事情,怎么会有轻生的念头呢。她不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这段烦心事实在太多了吧。
“死掉吧!自己从来循规蹈矩,居然这么被人怀疑!”陈顾盼真的吓着了,这些念头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往脑袋里钻。
“死掉吧!没有脸去见父母了。”
“他们不爱我,只是把我当成政治联姻的筹码!还不如死掉!”
“唐显好高大帅气,我是喜欢他的吧!他给我写了情书!”
“皇帝把我像鸟儿一样关在笼子里,飞出去,飞出去,死了就可以出去了!”
“只要从高台上跳下去,几十丈高,一跃而下,自己就解脱了!”
“不!不!不!”陈顾盼惊恐地高呼“这不是我的想法,我不是这么想的!快来人啊!救我!”陈顾盼高声呼喊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对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控制。
陈顾盼惊恐万分,她明明拥有意识,却控制不了身体,只见自己拿起毛笔,写下书信。
“臣妾惶恐,太子多次骚扰于妾....”
“不!不!不!”陈顾盼心中惊恐道。
“那日荇城围猎,臣妾为太子所污。”
“救命!这不是我的想法!”陈顾盼绝望了。
“臣妾无言见父母,无言见陛下,决意以死明志。”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陈顾盼心中喊道。
华芳苑有曲裳台高三十丈,那天夜里,陈顾盼从上面一跃而下,曼妙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曲裳台上,白水寒一声叹息,飘然离去。
宗人府,诏狱,天字号
唐显蜷卧在草席上,一身锦袍污秽不堪。他没有睡,事实上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失眠了多久。
诏狱中突然白雾弥漫,一个白色身影漂至唐显面前。
唐显惊叫坐起:“你是谁?来人啊!快来护驾!”
白影在空中漂浮,散乱的头发飞散开来,露出陈顾盼的面容,只是这份面容早已没有往夕的恬淡美丽,而是血污狰狞。
“太子殿下,你害的我好惨啊!”白影森然道。
“走开!走开!我没有害你!我没有害你!那封信根本不是我写的!”唐显惊恐叫道。
“无论那封信是否是殿下所写,我却因此而死!”白影哭道。
唐显哭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谁写了那封信!我不知道!”转眼他满脸愤恨道:“中成凉!一定是中成凉!这个人心思毒辣,这一定是他的奸计!陈妃你去找他,你去找他!”
白影突然又盈盈笑道:“殿下,您不是一直想要盼儿么,盼儿今晚上陪你可好。”柔媚的声音配上狰狞可怖的血污面容,说不出的诡异。
“你走开啊!”唐显惊叫道,唐显一声惊呼,昏死过去。
君临,德彰宫。
“陛下!”黄忠踉踉跄跄地跑进殿中,上气不接下气,他结结巴巴道:“太子...疯了!”
听闻此事,唐傩一口鲜血吐出,他瘫在龙椅上,右拳紧握,恨声道:“朕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然后,他说:“黄忠,快带朕去看显儿!”
煜唐,青城港
陈杏霖突然对着自己的部将白鸷跪倒。
白鸷赶忙伸手要扶起陈杏霖,陈杏霖却跪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白鸷没有办法,只好也跪在陈杏霖面前,口中说道:“明公不要折煞末将了,有事吩咐白某便是,何故行此大礼。”
陈杏霖对白鸷磕了一个头,说道:“白将军救我一家老小,救这青城港四十万无辜百姓啊!”
白鸷说道:“明公说的哪里话,白鸷楚申叛将,明公不弃,以衣衣我,以食食我,赐我以军职,明公但有驱驰,白鸷愿效死力!”
陈杏霖说道:“陈氏家门不幸,长女屈死宫中,说是被唐显所辱,案发后无颜面存活于世,因此堕台而死,我却不信,我之盼儿乖巧伶俐,心思坚毅,怎么做如此混账事,定是煜宫之内,为阴谋诡计所害。”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然则青城港已经归顺煜唐,我之实力,无法为长女报仇,而且长女死时被奸邪伪造了和唐显通奸的书信,唐傩必降罪于我,加之唐傩猜疑心重,我怕他疑我要反,趁机派兵攻打青城港,到时生灵涂炭,尸体枕藉。”
白鸷说道:“明公家事,白鸷略有耳闻。明公放心,白鸷定当守好青城港,人在城在!”
陈杏霖擦了擦眼泪说道:“好!好!白将军,我要亲自负荆请罪,以免青城港战火,无论我是生是死,能否回来,今日起,你便是青城港之主!”
白鸷惊道:“明公不可!”
陈杏霖变色道:“白将军难道要我一家老小都葬身乱军之中么!如今青城港,除将军外,还有谁人可以抵御大军!”
白鸷道:“明公,末将毕竟是楚人,明公尚有其他煜将可以托付,白鸷誓死守卫青城港即是。”
陈杏霖道:“大丈夫当立不世功,留万世名,青城港便是你白鸷的英雄之地,无权何以聚兵,无兵何以建功立名!将军莫要再推辞!若将军念我薄德,照顾好我的一家老小,照顾好青城港百姓。”说着,陈杏霖已经是泪眼朦胧。
白鸷不再推辞,他单膝跪地,高声道:“谢明公知遇之恩,白鸷无以为报!定当竭尽全力,守卫青城港!”
陈杏霖含泪作揖,转身离去。
白鸷看着陈杏霖远去的背景,突然想起那一日风息堡大战,自己带着襁褓中的孩子杀出重围,晕倒在荒野之中,恰好被煜唐收购茶叶的商人所救。
被誉为楚申军神的武侯竟是如此嗜杀,白鸷心灰意冷之下,舍去旧国,随着商人投奔煜唐,来到青城港,尔后被陈杏霖赏识,赐以军职。
乱世离愁,人皆无奈吧。白鸷默默的想。
他看了眼高耸的青城港城墙,看着码头渡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耳边嘈杂但是富有生气的吵闹声。
这里就是我的战场,是我要守卫的地方。
白鸷握紧了手中的剑,这一次,他绝不弃城而逃。
煜唐史书对此事的记载为:张士奇为楚国奸细,为了挑起太子与中成家的矛盾,潜入武殿偷取武略考题,然后以表弟王凯为傀儡,贩卖考题,再将此信息告知太子,教唆太子发兵控制考场,激化太子与中成家的矛盾。
不想奸计败露,廷尉属搜查太子东宫,结果搜查出唐显写给与陈妃的密信,太子乱伦案发。唐显在荇城围猎之时就奸污了陈妃,尔后以此为威胁,一直要挟陈妃。陈妃苦不堪言,案发后,无颜再见父母与皇帝,夜跳曲裳台,香消玉殒。唐傲因罪恶暴露,忧虑焦急之下,神志失常,得了失心疯。
煜唐正史记载:
嘉平十九年元月初七,殿前武选舞弊案发。
初十日,太子府詹士张士奇消失。
二十日,廷尉属在东宫搜出太子写给陈妃的迷信,太子案发。
二十六日,穆云默德彰殿召对,因献“驱虎食狼”之计 ,以通敌罪下狱。
二十七日,振武将军秦晃牵连入狱。
二十八日,中成喆请求从轻发落太子唐显,高宗应允。
二十八日前半夜,陈妃堕楼,生前留下遗书,直言自己被太子所污,矛头直指唐显。
二十八日后半夜,唐显遭陈妃索命,神志疯癫。
嘉平十九年二月初七,太子府詹士张士奇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悬崖下,怀中带着写给楚王申有辜的书信。
嘉平十九年三月十日,唐傩下旨废太子唐显为弘农王。
嘉平十九年三月十六日,青城港陈杏霖入朝请罪,被唐傩下狱。
嘉平十九年三月十八日,唐傩下令兵伐青城港,要趁机收回青城港的半独立地位。此役由中成喆为主帅。
嘉平十九年三月廿四日,群臣上表请立太子,唐傩并无回复,太子之争,落在三皇子唐玄礼和八皇子唐傲之间。
嘉平十九年六月二十日,煜唐大军耗时两月仍然攻打不下青城港,中成喆以三倍之兵围困白鸷,反间、强攻、水陆并进,多次试探仍不能胜利,不得以只能围城,只待城中粮草断绝,自行投降。
嘉平十九年七月十日,中成喆师老无功,唐傩下召申斥“畏葸不前,劳而无功。”
嘉平十九年七月十四日,中成喆再次命令攻城,误中流矢,几乎丧命。
嘉平十九年七月二十日,煜唐无奈撤军,青城港保持了独立,白鸷以家主礼对待陈氏,共治青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