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我希望能再见到你,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你。但你的引力仍在。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的改变了我的星轨。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永恒的存在。”
有天穿了一双稍微有一些跟的鞋子去上班,赶着去打卡真的很碍事。
突然就想到我爷爷以前讲过高跟鞋很危险,
让我不要穿这种鞋子,碰到点事,跑都跑不掉。
是啊,我总是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想到我爷爷说过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现在三月底,四月初了。他是去年的10月初走的。
他跟我奶奶说,县长也是今年走的,他年轻的时候给现在当过秘书,他现在要去给县长当秘书了。
印象里上海的银杏叶,从去年的10月底一直黄着,一直没变。
我也一如即往的上班,加班。
还有很多很多要继续的事情。
以前他在老家,给他打电话要抽时间,还要很大声。
现在他已经不在人间啦,我感觉他好像离我更近。我有什么事情,无人可说的,就等一等,在都在脑子里跟他说一说,想象他的回答。
还会跟我的同事午饭时闲聊,若无其事地聊到他,就好像他还在。就好像他一直在。
我跟我爷爷有一些没有明文的约定。
每次我回家,都会一起看我拍的照片,视频。给他看我的朋友,同事。
我想象自己,是他的自由的大使。我去到各处,从很遥远的地方带一些海风,花香,不同的植物形状给他。我爷爷很爱自由,年轻的时候也曾游历四方。
我爷爷总是眯起眼睛,看我的照片,哈哈 不错不错。
我爷爷会跟我说,王思慧今天要心情愉快啊!
我好想念这种亲密。
但是我回家,我爷爷年轻时候穿过的蓝白衬衫,失去了主人,孤孤单单地挂在衣架上,撑满了风。
我爷爷也变成风了吗?
我曾经因为这个春天的来临,爆发过一阵猛烈的哭泣。
我印象里的银杏树,从去年的10月底,就一直黄着。
有一天回家的路上,抬头望了一下,银杏树已经开始挂上了嫩绿嫩绿的小叶子。随风飘摇,叮叮当当。
是不是这个世界,就快要忘记我爷爷了啊。
好残忍的春天。
我有一点不能接受。于是哭了好久好久。
还给王致远打电话,两个人都无声,但是我知道,是同一种心情。
有很多很多难过的事情,我把它们都放到了一起,每次历数一遍,总是觉得失去了爷爷最让我难过。
但是也没有办法,这就是最没有办法的事情啦。所以别的事情,一定要努力想办法啊!
我还是会经常跟他说话。
我1月份换的新工作,小心翼翼地进入新公司,下班的路上也想象,我爷爷是不是也刚刚到天上实习。
他走了以后,我不再迷信。没有那么虔诚。
小时候去庙里,会想着多拜几下,说不定被观音菩萨看到,会额外保佑我啊。
现在觉得没有必要,能实现的愿望,自己努力就好了。其余别的,爷爷会帮我安排的,等他结束实习,变成大神仙以后。而且也不能经常麻烦他,最好不要有太多的愿望。
过完年回上海,一个人开车回,遇到大雪,堵车,封路,还在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山里迷了路,兜兜转转开了两个多小时的环山公路。
跟所有的家人说没事,一个人面对无法避开的困难。
情绪失控,自言自语,集中回忆所有emo的事情。
开始跟天上的爷爷打电话
跟爷爷说有些事情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跟爷爷说我真的太害怕了
跟爷爷说我很想他
好像去年下半年,都在独自经历这种弯弯曲曲的环山公路,小心驾驶,努力平衡,但是努力没有结果,崎岖没有尽头。
我感觉我平衡不好了,但是也没有人可以帮我,甚至没有人理解我。
我太累了太孤单了太可怜了,只有爷爷能看到我的可怜。
人生难道就是这样无穷的山路,逃避不了的困难吗。
我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总是天天起早,骑自行车去工厂上班。一路上都是山路。山山水水都不变,一个年轻人行走在山间,青山重重叠叠,人生开花又落雪。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的爷爷,总是喜欢跟别人讲他退休以后,送我上学的事情。真的要起很早很早,才能赶上俺们那个狗屁初中的早自习。我们会说一路的话,大多数的时候是我在说。一路走到天亮,学校就打铃了。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很多黑黑的路,运气好的时候还看过流星,一直走到天光大亮。
我其实一直不知道为啥要送我,有很多别的小孩,都没有大人送的。我觉得我自己,是不怕黑的,不怕孤独的。
原来不是啊。
我好怕啊。
我害怕到眼泪鼻涕糊一脸,
我在满是锐角拐弯的山间小心翼翼地行驶。
爷爷一定会笑我吧,脏死了,像个花猫。
直到看到一颗好漂亮好漂亮的红梅花,极度紧张的情绪一下子舒展下来,才意识到脸被泪水浸的生疼。
好美,好累,好害怕。
就停下来,看看花吧。
早春的花 有一种骄傲的残忍
跟冷空气切割出来一份春意,漂亮地包裹好不为人知坚强。正如轻松自在是要经历过草蛇灰线,游刃有余需要百般演练。
我知道啦。爷爷。
我完全不想做这么勇敢的早春的花,在冻到缩脖子的早春,努力我做不到,勇敢我也做不到。
我应该是夏天的叶子,阳光照下来就闪闪发亮,随风一吹,懒懒散散,自如舒展。
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强求,也不能那么要强,对吧。我可以夸人家超级努力超级厉害,但我也许不必要求自己也苦行一场。不一定要到达。
顺心而为也许才能遇到属于自己的顺利。
我要靠近一些轻松的事情。
就别逞强啦。
啊 对了。
我觉得我爷爷最近可能转正位列仙班了。
有一个好顺利好顺利的周六,我去打如有神助预约上的HPV第一针。
在路边摆摊的阿姨那买到了好大好甜的草莓。
去商场买东西,走的时候刚好没有到停车收费的时间。
我妈喊我去楼下收衣服,我发现我的被单开心地在一颗盛开的白玉兰旁边舒展。
好顺利好顺利,像是骑自行车遇到一个特别爽的大下坡。
一定是我爷爷做了大神仙了!
嘘!这个好消息他第一个告诉我的,王致远不知道,我哥也不知道。
祝我的爷爷在天上开开心心的,做一个自由的大神仙,没有烦心事,逍遥畅游。
过路人,请不要跟我爷爷许太多的愿望,我希望他轻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