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简书爱
（一）
怀生：
你知道吗？
当时，我正拿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红玫瑰，和一个装有陶笛的盒子，一心期待与喜悦，连步子也轻盈得快飘起来。
你若看见这些，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我不住地想，嘴边兀自泛起笑意。那时的我，仿佛又回到年少的岁月——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姑娘。
如果，我能料到后面的结局，早在那年平安夜，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会选择紧紧抓住你，再不放开……
望着这个代表我爱情的陶笛，我真想尽快见到你，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很早很早，就爱上你了——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你总是扮演着大哥哥的角色，时时保护和照顾我们。有好吃的，你会平均分给大家；玩耍时，你在一旁监护我们；有人欺负我们，你便把我们护在身后，因为，你是我们当中最大的。大家都好喜欢你，我也一样。
这个“一样”，到我十四岁，就起了变化。
那年，你十七岁，在外头工作攒到钱，给我们大家买礼物。弟弟妹妹们拿到的不外是娃娃、糖果和零食。你派完后，悄悄把我拉到一旁，将一个盒子塞进我怀里，说：“这个送给你。”
我好奇得马上拆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陶笛。
“为什么送这个给我？”我疑惑地问你。
“懂音乐的女孩子，是最漂亮的。”你笑说。
我的脸有些发热，原来，你喜欢会音乐的女孩。
只是……“我对音乐一窍不通。”我有点委屈地看你。
“没关系，以后可以学！下周，不就是你生日了吗？”你依旧温和地笑着，脸上又柔又暖，好似一阵微风轻轻刮过。
那一刻，我模模糊糊地想，也许自己在你心里是特别的。
我会有生日，不就是因为你吗？
我们这些孤儿院生长的孩子，大多是打从出生就被遗弃的，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呢？可小时候，当我知道生日是可以收礼物、吃蛋糕的节日时，就羡慕得不得了，还因为自己没有生日，夜里躲在被窝抽泣。
你知道后，安慰我道：“一年里你最喜欢的日子是哪天？”
“平安夜。”我丧哭着花猫脸说。因为每年这一天，外面的人会给我们带来丰盛的食物，还有蛋糕和礼物。我们每年最最期待的，就是这顿圣诞大餐了！
“你虽然不知道自己几时生日，但这样正好，可以自己决定哪天过生日，多神气啊！以后，每年平安夜就是你的生日，好不好？”
“可以的吗？”我歪着头，心里的乌云还是没有散开。
“当然啊！吃圣诞大餐和蛋糕时，你可以当做大家是在给你庆生。不是还有礼物可以拿吗？”
我想想也对，于是，从此每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成了我的生日。
我抱着你送的陶笛发呆，并在回忆中发现，你常常待我特别好。
这一刻起，我对你的心情便再也不同。我没有对别人产生过类似的情绪，但我曾在电视上见过。我想，自己大约是和爱情相遇了。
爱是什么？爱情又是怎样的？
我当然不知道。印象中，单单记得女孩子要矜持，否则，就失去地位或尊严。但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以失去呢？我只知道，自己最害怕失去你！
于是，你给我过十四岁生日的晚上，我趁着大家都去休息了，在没有人的走廊上吻了你。我其实并不太懂吻是什么样的，合上眼睛踮起脚尖就向你的嘴贴过去。后来想起，我一直后悔极了。印象中，我当时两瓣嘴唇闭得紧紧地，还不停颤抖，你一定也觉得那个吻糟透了吧？
怪不得，你会那样说。
“灿灿，以后别这么做了。”你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我忐忑地问。
“这种事，只能跟喜欢的人做。”
我正想接话，你就说道：“别说了，记住就是了。早点去休息吧！”
望着你一步步远离的背影，我只觉难堪得无地自容。
我躺在床上，眼泪自顾自地流。我伸手挥去泪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也不要灰心。
除了你，我没什么害怕失去的，所以，这不算什么。为了你，我还可以失去更多。
十四岁的冬天，我遇上了最初最懵懂的爱情，但爱情却跑走了。
你怎么可以没有说一声，就到另一个城市工作，不再回来了呢？
李灿
（二）
怀生：
那通电话，硬生生将我从充满玫瑰花香的美梦惊醒。
花束和陶笛自我手中滑落，我已没心思去管它们。刹那间，它们好像变得一点都不重要。
我开始疯狂地奔向有你的地方，就像十七岁的春天，我从孤儿院追着你的足迹，来到这座城市一样。
离开孤儿院后，八百多个日子，你再没回来。我一日一日细数着、等待着，却只有在电视上看见你。
听说你到电视台试镜成功，演了个好角色，当上明星了。所以，你很常上电视。
我该替你开心的，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好演员，你做到了！可是，我心里却酸酸的，无法对你说声恭喜。这是不是代表，你离我越来越远了？
你像一只飞到另一个世界的小鸟，与我再无交集的可能。
我心碎地坐在门口的阶梯，抬头望着蓝蓝天空。白云在天上轻轻浮动，安静美好。
忽然，一架飞机徐徐飞过。我蓦然想到，你走了，我为什么不能追过去呢？即便你跑得再快再远，我也会努力到达这个地方。
因为，那里有你。
我开始了追梦的旅程，到处找机会试镜、参加表演，可惜，就是不如你顺利。半年过去了，我还在原本的城市流连。我快成年了，必须离开孤儿院，再不找到工作，我马上就没办法过活。
我们之间，是不是缺少了所谓缘分呢？是否，我只能与爱情失之交臂？
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上，我沮丧得蹲在路旁，强忍着不让泪水溢出来。
陡然间，一只米色的狗冲过来扑到我身上。
我吓一大跳，转过头看它。它乌溜溜的圆眼水汪汪地，一副无辜的模样，没有恶意。我认得这种狗叫“拉布拉多”。
它很热情地用口水“招待我”，像是要我跟它玩。我本来不大想理它，但它太可爱了，我无法狠下心推开它。
于是……它跟了我半天。由于它肚子饿，我只好用身上剩余的所有钱给它买了吃的。
看它吃得十分快乐的样子，我都忍不住羡慕起来。真好啊……现在狗吃的东西，都是这样，比人吃得还好的吗？
“咕噜咕噜——”我空空的肚子响了。
我用手轻轻按住胃部。看它仍是无忧无虑的神情，我想，可以这样没烦恼地活着真好！这餐饿得也值了！
“布布、布布！”忽然有把女子的声音传来。
那只小狗立即反应，极迅速地奔过去，跳在她身上。
“布布！你去了哪里？找你都找不到，以为你被人抓走，急死我了！”那女子说。
看来，是狗的主人。
“嗨，是你帮忙照顾布布的？”正当我准备离开，那女子唤住我。
我点头。
“谢谢你！”
“不客气。”我微微打量她。她戴着墨镜，一身休闲装扮，还提了个包，是名牌，想必非富则贵。最吸引我的，还是她手里提的一袋烧肉，香喷喷的。
大概是见我盯着她看，她开口：“你……”
“对不起！”我马上转开视线。
“你照顾布布，如果想要签名的话，我可以给你！”她摘下墨镜。
“啊？”
“你不是认出我了，想要签名吗？”
我尴尬地说：“不，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噜咕噜”作响。
我这才知道，对方也是个明星，最近才红起来的米糖糖。
“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好的人，居然把钱全部都拿去买狗粮，自己却没得吃。真有趣！”她请我吃晚饭。
“我没养过狗，不知道它们的食物这么贵……”
“是吗？”她奇道。
聊着聊着，她知道了我的出身和背景，拿出一大笔钱要塞给我。
“米姐姐，我不能收下这一大笔钱的。”况且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实话告诉她，我想要当演员。
她挑眉，意味深长道：“演员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我欠你人情，你要想清楚了，还这么决定的话，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仿佛看见希望之光，使劲点头。
原来，米糖糖是过来出席宣传活动，完了就要飞到另一个城市拍电视剧。那部戏的监制是她亲哥哥，她瞬间就给我弄到了个小角色。当然，她在这圈子内也有不少强硬后台。
米糖糖还赞助我旅费和之后的吃住。
“等你拿到工钱再说吧！我不缺这点钱。”她说。
我告别了居住十七年的“家”，随她往大城市去。米糖糖，她一直说自己欠我，可现在，我不是欠她更多了吗？
就这样，我踏上神往许久的娱乐圈。怀生，只要我拼命走，就会走到你身旁的，对不对？
李灿
（三）
怀生：
真没想到，我们的重逢是那么戏剧化的。在演戏的片场，我万分诧异地凝视你。
身为女主角的米糖糖碰巧梳化完了，走过来招呼我们。
“小灿，我来跟你介绍，这就是我们这部戏的男主角，他叫萧怀生。”
我盯着你，久久无法做出反应。
“灿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首先发声。
“你们认识？”米糖糖不禁好奇。
你们互相简单说明事情的经过。
看你们聊得很投契，我心里有些空空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你的老朋友现在很红呢！大家都抢着要他当主角，收视保证嘛！”米糖糖对我笑说。
“别听她说得那么夸张。”你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你明知自己身价比我高不止一级。”
我对你们茫然地笑着，心却在流泪。眼前的你，似乎早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脸上化着颇浓厚的妆容，明媚的眼睛多了从前没有的妩媚，也更加开朗健谈。你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在你面前，我变得非常渺小，也融不进你的圈子。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想要演戏？”你问。你的神色依旧柔和，但我听出你语气里的认真。小时候，你只有在严肃的情况才会这么说话。
“我……”我心里一紧，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的？米糖糖也在一旁用期盼的眼神等待我回答，我瞬间慌张得语塞。
“要开拍了，第十五场，现场准备！”助理导演叫到。
“该去准备了……”我竟然落荒而逃。
这是一场你求米糖糖跟你复合的戏份，还有吻戏。你深情地凝望她，对她说了许多掏心掏肺的情话，在一旁看的人都被打动。我心里难受极了。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大你一岁的她，站在你身旁，跟你十分登对。
原来，我也有这样的一天。我头一次嫉妒别人，我疯狂地嫉妒米糖糖。
导演要求真实，要你们真的接吻。由于需要拍摄不同的镜头，我眼睁睁看着你和米糖糖反复吻了好多遍。你和她的表情都十分投入，直到导演喊cut了，还久久不能自拔，带着恋恋不舍的目光分开。
这些年来，你在跟别人接吻时，可曾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吻？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怯生生献给你的，那不堪的初吻——
我用力抑制泪水，不让周围的人察觉。
当天，我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一个暗恋着男主角，偷偷帮助他和女主角复合的，不起眼的角色，戏份不多。当男女主角复合后，我下定决心，这一生都会为他守候，只要他幸福，我便快乐。那场戏的哭戏，我哭了良久，撕心裂肺，停不下来。
导演说，第一次演戏，能演成这样，算是有天分了。
可你知道吗？如果是在现实中，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杀青的那天，在酒宴上，你和米糖糖出双入对，搭肩干杯，被大家起哄“在一起”。米糖糖微醺的脸颊泛红，带着三分笑意，半真半假问道：“你说呢？”
你轻轻说：“你醉了。”
我借故提早离开这场不属于我的宴会。离开时，我发现你的目光投过来，但我不敢看你，只得匆匆逃走。
两天后，我拿起单薄的行囊，犹豫是否该离开这座城市。我曾经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失去。但是，我付出的，会是你想要的吗？在这处繁华之中，我突然迷茫不已，我是不是，一点都不适合这个圈子？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米糖糖电话联络我，要跟我吃饭。她帮了我太多忙了，我是很感谢她的，但她约我的时候，我却抗拒着，想避开她。
我终究是没有不赴约的理由。米糖糖见我走入餐厅，兴奋地向我招手。
“你要走了？”她对拿着行囊的我问。
我点头。
“为什么？”她惊讶道。
为什么……？我一时找不到理由回答这个问题。我能说，是因为她吗？
“导演说你表现不错，有机会在这行发展。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经纪人，你必须有一家经纪公司。如果你担心住的问题，你放心，你可以住我家，我一个人住的……”
她自顾自地叨叨絮絮。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已经帮我太多忙了，我不能再麻烦你。如果是因为布布，你有欠我什么，也早该还清了……”还是，因为我是怀生的老朋友？
“不知道……也许，是我觉得你合眼缘，跟你一见如故吧？”她望着我，似乎意有所指地微笑着。她一双眸子暗得深沉，像潭水一般，里面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可是……”跟在她身边，继续看着你和她这样甜甜蜜蜜，我可能会发疯。
正当我在组织语言回绝她时，她登时劈头一句：“小灿，你喜欢怀生吧？你是因为他，才想当演员的，是么？”
我吃惊地看着她，只见她脸上淡淡的，好像刚刚那么一句话并不是出自她的口。
我开始提高警觉。
也许我对她的敌意过于明显，也或许我根本不擅长隐瞒自己，全副心思都写在脸上，她奇怪地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跟怀生在一起吧？”
我一时不知所措，羞耻得想要夺门而出。
“你误会了，我来给你说个故事，你愿意听么？”
米糖糖说，她十七岁时爱过一个男子，比她年长二十岁的男演员。交往的第二年，她当起了模特儿，浓妆艳抹，只为了可以入行，与他更靠近一些。她天生丽质，长了一副很美丽的脸孔，又有兄长的人脉帮忙，一路都走得顺利。
“没想到进这个圈子没多久，他就另结新欢了。我不过是他众多女朋友的其中一个罢了。我生平第一次学到什么叫做'逢场作戏'，便是他教会我的。布布是他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今年三岁了。原来，狗比爱情长久。”
她微笑，看着我：“你真像当初的我。那时，我也是你这般大。”
我看见她眼角的笑意带着苍凉。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我居然还误会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你放心，怀生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那么，你什么时候搬到我家？”
于是，我开始了和米糖糖的同居生活，也正式签到她经纪公司旗下，展开当艺人的生涯。
因为跟米糖糖混熟了，你很常来她家探望我，给我买吃的用的穿的，好像变回了小时候总照顾我们的大哥哥。米糖糖也经常识趣地找借口让我们独处，不过，我没告诉她，自己在为你筹划一个惊喜。
十四岁没能成功向你表白，这一次，我想用你送的陶笛，吹一首情歌，向你倾诉我的心声。那是我和你的爱情的起点。
为此，我偷偷报了陶笛课。可惜，学了一段时间仍吹不出声音，陶笛老师都显得不耐烦了，连连摇头对我的音乐细胞表示怀疑。我想也是，他教过那么多学生，怎么就不见别人那么难学会发声呢？
但是幸好，你不再追问我想当演员的原因。我侥幸地想。
一起住久了，我发现米糖糖常常带着不同的男人回来留宿。如果夜里听到她房里传来一些旖旎的声响，我也习惯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老实睡觉。
有一次，我问过她，为什么不踏踏实实地谈一段恋爱？
她说，对一段感情专一，是很痛苦的。她再也不相信爱情，而且，她非常享受这种被许多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可她在说这些话时，幽幽地抽着一根烟，眼里写满寂寞。
我暗暗发誓，若我爱上了一个人，必定全心全意，将自己所有最好的留给他。我心里一片甜蜜。
怀生，这人便是你，你会明白吗？
李灿
（四）
怀生：
我后来才明白，当时沉浸在爱情中的我，不过是在跟想象中的自己谈恋爱罢了。
住在米糖糖家，用心演戏，学好陶笛，在闲暇时刻跟你吃饭聊天，这个生活模式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当我离开陶笛教室时，数十名记者即刻冲到我面前，拿着麦克风和各种录音器材，对我连声追问。
“听说你住在米糖糖家，萧怀生频频过去她家，他俩是不是在交往？”
“萧怀生在追求你吗？”
“萧怀生是不是一脚踏两船，欺骗两个女子的感情？”
“据说萧怀生米糖糖假戏真做，早就在一起了，是吗？”
“能说说你和他俩的关系吗？”
“萧怀生是不是常常在米糖糖家过夜？”
“他夜夜笙歌的消息是否属实？”
……
我被一堆问题吓住了，根本无从回答。
只是，我太小看两个当红偶像的影响力了。这绯闻越烧越久，越闹越大。
你和米糖糖分别否认自己和对方的情侣关系，表明“只是朋友”，不知怎地，大众矛头忽然指向了我。
“你配不上怀生！”
“你是谁啊？赖上怀生想博上位吗？”
“别乱攀我们怀生的关系！离他远点！”
“你插足了怀生和糖糖的恋情！”
“你是第三者、狐狸精！***”
“你去死吧！”
……
网络上骂声一片，大家都在讨伐我这不知名的角色，似乎恨不得我消失。
《戏中撮合，戏外拆散黑心女》、《新人为炒作费尽心机》等辛辣新闻，纷纷指责我不该利用你和米糖糖，辱骂我跟你不配。在他们心里，宁可接受你跟米糖糖是一对。
我不多的工作量也大幅度减少。因为，我所到之处，常常会被媒体和民众干扰。有一次，我还被一个激动的粉丝丢了鸡蛋。那一天，我躲在化妆室里哭。我以为自己会习惯，但处处遭受冷落和白眼，原来还是比想象中难受。
我蓦然醒觉，即使我认为你还是你，今日的你，终究不再是当初孤儿院里，那个只属于我们的温柔儒雅大哥哥了——你还属于你的粉丝们，你是大家的萧怀生。
我与你的距离，不再是只差一个表白。
无论你知不知道我的爱意，我只要走向你，这些事情，必定会在未来持续上演。我更加担心，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会妨碍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
我该怎么办呢？
……
我当下唯一还在进行的工作，只剩一部电视剧的拍摄，是一个配角。
“你还好吗？”片场休息期间，同部戏的一位男演员走过来问我。
在这种时候，大家看见我都躲得远远的，没想到还会有人主动找我说话，而且还是一个蛮有分量的前辈。
“什么？”我受宠若惊，一时没缓过来。
他指了指外面的记者。
我苦涩地笑道：“没关系的，再过一阵子应该就会好些。”
“嗯，我想也是。”他说罢便在一旁坐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沉默一阵后，对我说：“你的表演，感情细腻丰富，虽然技巧上有很多缺陷，但如果把心思放在上面，假以时日，一定拥有出色的成绩。”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继续沉默。
“前辈，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恐怕没这样的本事，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呢，除了有点演技，得过几个奖之外，还懂得看人。之前，我看好的几个孩子，后来都发展得不错。小姑娘，演艺圈许多人事物，都只是过眼云烟，唯有金子，才会耐得住时间的考验，纵使岁月流失，青春不再，仍然闪闪发光。你具有成为金子的才能，能不能成，皆在于你自身造化。小姑娘，你在这圈子未来的路还很长，路要怎样走，自己考虑清楚吧！”他有些神气地说。
未待我反应过来，他便站起身来，徐步离开。
我知道，他所言不假。这位前辈，演技在圈子内公认优秀，是个好戏之人。我印象中有听说过，他的确有看人的眼光。他提携过、认可过的一些前辈，后来确实都发光发热。如果照他说的，我只要好好打磨演技，就有机会出头，那么，我愿意！
说实在，演戏是我从孤儿院出来后，打从心里就想做好的事情！
怀生，你不知道，我当时多么开心！
我灵光一闪，把事情都想通了。如果我在演艺圈也建立起自己的一片天地，那么，我就不会“配不上”你，即便跟你在一起，也不会有损你的演艺生涯了。
可我收到的第一份打击，却来自你。
当时，你正为我庆祝十七岁生日。在这个色彩缤纷、灯光绚丽的温暖夜晚，周围的人们纷纷欢庆圣诞节。我们这餐饭，却由于这场风波持续延烧，显得黯然低沉，一点也无喜庆氛围。
“灿灿，离开这圈子吧！”你说。
“为什么？”我晴天霹雳。
“你无法在娱乐圈生存。这里不适合你。”你看起来一贯的儒雅温柔，嘴里的话却刺伤我的心，粉碎我所有希望和信心。
“我不！”我咬唇，倔强地道。我第一次在你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
难不成，你是在让我离开你？
“灿灿……你听我说，你别待在这行了，我会去帮你把公司和其他工作合约都解了。违约金我来赔。”
“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我有些生气，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些工作。
“灿灿，”你将一个戒指盒放在餐桌上，缓缓打开，一字一句道：“我们订婚吧！”语气中，是严肃的认真。
这一幕，于我来说，简直是梦境一般。
换做是平常的我，也许早就心花怒放，感动得稀里哗啦。
不过……“你这么做，是为了平息风波？”
“嗯。”你还是严肃。
为了把风头盖下去，你暂时抛出“订婚”这个障眼法，等事情过去了，大家渐渐淡忘时，再另做处置。到时候，我不仅离开了你工作的圈子，还必须离开你。往后，我们就真的成为两个世界的人，像两条平行线。
虽然明白，你这么做，目的是为了保护我，我眼里还是泛起雾水。这是不是表示，你不爱我？
我委屈极了，哽咽道：“如果我不工作，那生活怎么办？”
“我现在的收入，如果单要维持两个人的开销，还是足够的。”你的表情变得柔软，微微笑道。
我仰头，闭上眼睛。
如果你只是为了保护我，像从前那样，你大可不必这么做。毕竟，你的事业多少会因此受到冲击。
只要我搬离米糖糖家，不再跟你接触，我再熬过一段日子，事情总会消停。这样，你不必损失什么，不是挺好？
只要有朝一日，我的能力与你相当了，就无须再被你保护。到时候，你是否就不会将我看成需要保护的小妹妹，可以好好正视我的心？
原来，我是那么不甘心。
我横下心道：“我不会离职的。”
“为什么？”你讶异问道，脸上似是难以置信我会这么回答。
“我想当一个好演员，那也是我的梦想。”我没骗你。“怀生……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会从米姐姐家搬出去住。这样，事情就能解决。”
“你会后悔的。”你看起来有些失意和气馁。
“我不会的。抱歉我还有事，先离开了。”我拎起包包转身离开。再不走，我便会在你面前流泪。我不能够再让你看到我长不大的一面了……
我真蠢，这一个转身，就耗费了我们三年的时光。我后悔了，虽然你说的后悔不是这个后悔，但我却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后悔得不得了。
李灿
（五）
怀生：
我用尽力量跑了很远很远，才发现，自己原来最想去的地方，竟是回到原点——我们还在孤儿院时，那段单纯又快乐的时光，偏偏最幸福。
距离那次生日，已经过了三年。我的确像那位前辈说的，前途一片光明。三年来，我把对你的思念全寄托在工作上，日日夜夜马不停蹄地工作、演戏，演技成长了很多，也渐渐和演艺圈融为一体，了解一些运作模式，并拥有自己的人气。
你信守当初的承诺，这三年内都没有找过我。我只能在荧幕里面看见你，听同行提起你的消息。我不敢接跟你有关的工作，一听到你也会参与，就即刻拒绝，公司和身边的人，只道我被那场谣言吓怕了。
怀生，我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一见到你，就会扑到你怀里，对你说我会乖乖推出娱乐圈，你养我好不好？我害怕自己把你三年前的求婚当真。
你知道，人在脆弱时，特别容易自我欺骗。
有一次，出席一个慈善活动的表演时，我听说你也会来观礼，竟然急得慌慌张张逃离现场。幸好该单位临时发挥，找到替代方案。我给公司骂得狗血淋头，赔了很多钱。听说对方此后再不愿让我演出。我却庆幸自己躲过你了，我是不是很傻？
米糖糖来找我，她要结婚了！
她的另一半对狗过敏，便将布布交给我，希望我当它的新主人。它已经比我还大只。
“我会常回来探望布布的。”她亲亲布布。
我惊讶不已，她和三年前那个不相信爱情的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我怀孕了。”她喜滋滋道，周身幸福洋溢。
“恭喜你！”我有些感动。
她沉吟片刻，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对我道：“虽然我不知道三年前你和怀生发生什么事，但是，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是他让我重新相信爱情、相信男人。这三年来，他守身如玉、杜绝绯闻，一直默默守候着你，处处帮你打通关系，你演的每一部戏都会看、会帮忙宣传，你参与的演出和活动，都会挪出时间，偷偷在观众席出现。
只要与你有关的消息，全逃不过他的耳朵。虽然他一直不肯让我告诉你，但在这圈子里，这样的好男人不多，是真的能够托付终身的，你好好珍惜吧！ ”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眨眨眼，露出调皮的模样：“我早就把你的事告诉他了，他一直以来也喜欢你。亏我当时那么落力地撮合你俩……唉，你们两个，不管有什么摩擦，赶快给我和好！”她佯装懊恼地嗔道。
“我不知道他爱我……”
她疑惑：“他当时不是想跟你订婚了吗？”
我以为那是……
“他啊，在孤儿院时就喜欢你了。他说你们是孤儿，最缺乏的就是家庭温暖，所以下定决心一成年后就努力打拼，让自己有能力为你建立一个温暖的家。怎么知道，你的出现就把他的计划打乱了。”她盯着我半晌，一副不解的模样：“他那样盼望着自己长大，又好不容易等到你长大，你们明明两情相悦，怎么还是错过了呢？我真看不懂……”
我说不出话来，任由泪水双双流下。
米糖糖给我一个拥抱：“你别看萧怀生那样，他其实也是一个非常寂寞的人。我想，他一开始会选择这个梦想，多少是因为想被更多人注意到，被更多人凝望和关心吧？只是现在，若要用那么多人的关怀，换取你一个人的注视，我猜，他一定愿意的。我能认识你们两个朋友，真的很幸运，现在我获得幸福了，我也诚心诚意，希望见到你俩幸福。趁机会把握吧……青春是短暂的。 ”
我相信她所说是真的。在孤儿院时，你也是那样，对我们每个人都好，大家都很喜欢你、爱戴你。也许，你确实一直都很寂寞。我怎么就没察觉过呢？
这一刻，我好恨自己。
原来，这些年，你都默默地在成就我的梦想。我怎可以这么自私？
米糖糖走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一组号码。
“喂？”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怀生……”我满怀歉意，轻唤道。
“灿灿？”你听起来十分吃惊：“抱歉，我没注意到是你，刚刚拍完戏，正在小睡。”
“没关系。”
我原打给你，也不是要说什么，于是，我们陷入一片沉默。我听着你的鼻息，舍不得挂掉电话，你也静静听着。
“对不起……”我热泪盈眶，由衷向你道歉。
“傻瓜，你不必向我道歉的。明天晚上我有空档，有空一起吃顿饭吗？”你温柔地说。
“嗯！”我用力点头，喜极而泣。
“那我先预订餐厅。”你兴奋道。
我找了好几条街，终于买到一只陶笛，跟你送我的是一样的。我想和你一人一个，凑成对。三年前停掉陶笛课之后，我就一直没学过了。如今，还是发不出声音。我想让你教我，你说过，懂音乐的女孩子，是最漂亮的。
我还买了一束玫瑰花。我要向你坦白所有的心意。我们错过的，实在太多了。今后，我要尽力弥补，把逝去的时间追回来。
可我忘了，一切岂会尽如人意？
正当我买完礼物，要准备赴约时，却接到你助理从片场打来的电话，说你拍戏的片场发生爆破意外。爆炸时，你在里面。
我连思考都来不及，发疯似的狂奔许久，才想到该打车才到得了你拍戏的地点。
在医院里，我不停祈求老天爷保佑你平安。如果你能够活下来，即便你这辈子不再爱我，我也心甘情愿。我愿意用自己一生的孤单，换取你的性命。
抢救好几个小时，我只等到你回天乏术的通知。
我瘫软地靠在手术房外长廊的墙上，浑身打颤得厉害，却欲哭无泪。
我说过了，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也最害怕失去你。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以为我们只错过了三年，没想到三年便是一生。
上一次见你，你是什么模样？我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终究找不着一张清晰的脸孔。
……
怀生，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坐在你的墓前，安静地看着你。我总算可以好好看看你。
我已替你办好身后事。下葬时，米糖糖抱着我痛哭，险些晕厥过去。
最让我震惊的，是你将遗产都留给我，连保险受益人也是我。你是真的希望给我安稳的日子，不用在外头劳碌奔波的吧？现在，真是不用工作都没问题了呢……可你怎么从来都不懂，再多的钱，也及不上你一分的爱呢？
我这一辈子的孤单，没能换回你的生命，只换来金钱，你以为这是我会想要的么？
你说对了，我后悔了。三年前的那个决定，将成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遗憾。你怎可这样惩罚我？
我拿出你送我的陶笛，和我买的那只，放在你墓前。它们终于凑成一对。
怀生，我答应你，明天就去上课，重新学习陶笛。你说，懂音乐的女孩子是最漂亮的。可是，你还没见过我最漂亮的样子。
我跟你约定，等我学会吹你最喜欢的那首曲子《Right Here Waiting》之后，你回来，我吹给你听，好不好？到时候，我负责主旋律，你来给我伴奏。我们一定会非常快乐，就像还在孤儿院的时候，你温柔地守在我身旁。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
李灿
Changelog：
- 2018-09-30 完成初稿。
- 2018-10-01 完成修稿。
- 2018-10-23 发表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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