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到了六便士,是否会想着抬头看看月亮呢?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理想与现实的关系,有如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但究竟孰轻孰重、孰为鱼孰为熊掌,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杆秤,在衡量着自己的选择。而今天的主人公——《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斯特里克兰的天平倾向了理想。
他为了追求美、实现绘画的欲望,毅然放弃了伦敦安静闲适的生活,离开了自己温馨和谐的家庭、抛弃了孤独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辞退了自己的工作;只身来到巴黎——这个他梦想启航的地方。
在巴黎,他生活的一贫如洗,饥不果腹、衣不蔽体。他的画作无人问津,他的才华惨遭埋没。
但是,在这里,他遇到了画作上的伯乐——施特罗夫,只有他欣赏他的才华、赞美他的画作。但是施特罗夫却不懂他的心,所以与施特罗夫的谈话时,总是充满了对他的讥讽与不屑,不把他的欣赏放在眼里,同时也不把任何人的欣赏放在眼里。他就是那样孤独的画着,不在乎外界环境的艰难与旁人的不解,以苦行僧的热情,坚持着他的逐梦之旅。
而施特罗夫总是以他滑稽的形象、老好人的善心,强行的对斯特里特兰施加恩惠、帮他卖画。在他病重时,将他接到自己家里进行照料。然而,这一举动,却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在照顾斯特里克兰时,妻子布兰奇与他渐行渐远,最终爱上了斯特里克兰,离开了他。妻子的离世,让施特罗夫反省自己的绘画之路,最终回到家乡荷兰。
布兰奇选择了斯特里克兰,殊不知,爱情对于斯特里克兰来说,是憎恶的。他认为,爱情是女人用来禁锢男人的。女人会通过各种小心思,将男人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只为她们一生唯一的追求——爱情,布兰奇也不例外。斯特里克兰内心充满了性欲,女人只是他发泄性欲的一个工具;但却又憎恶这种欲望,于是,他从布兰奇身上获得满足时,便决绝地离开了她。
面对斯特里克兰的决绝和对施特罗夫的失望,布兰奇选择用一瓶草酸结束自己的生命,安静的走完最后一程。她一生被三个男人伤害:情窦初开的她,被一位罗马贵族少年伤害欺骗,怀了他的孩子,却被抛弃、扫地出门,失魂落魄的她选择自杀;这时,被施特罗夫所救,与他结合。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个孩子流产了。后来,他们相敬如宾、相处和谐,虽不认为她对施特罗夫有多少爱情,却也过得安稳;斯特里克兰的出现,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就照顾斯特里克兰的问题上,丈夫的一句无心之语,击中了她内心的软弱,两人产生了难以挽回的隔阂;后来的挽回战中,施特罗夫的低贱与卑微,再一次沉重的打击了她;斯特里克兰在满足了性欲和完成了创作后的决绝,打破了她最后一点幻想,她的命运已经昭然若揭。
布兰奇死后,施特罗夫回到之前让给布兰奇的房子,看到斯特里克兰以布兰奇为模特画的一幅裸体画时,他对斯特里克兰的恨意,刹那间烟消云散。最后,施特罗夫回到了家乡荷兰,与父母居住;而斯特里克兰开始游历,继续自己的追梦之旅。
毫无疑问,施特罗夫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与毛姆在小说第五章开头写得一样,有点滥用同情心了。“他们一看到自己的朋友有什么不幸,便会贪婪的扑上来,施展他们的本领”、“他们的同情心像钻井里的石油一样喷发出来,任其恣意的泼溅”;同时毛姆还用一个十分有趣的比喻来叙述这个观点:“牛奶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在它里面加上了几滴白兰地,就更好喝了,可母牛却巴不得让人快点把它挤掉。憋涨的乳头是很不舒服。”施特罗夫的善良近乎低贱与卑微,毫无底线与尊严。
斯特里克兰辗转马赛,最后定居塔希提岛,与当地的一名土著女孩——艾拉结婚生子,进行绘画创作,度过了一段较为平静安宁的晚年,最后死于麻风病。在这里,他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少了一分乖张孤戾;在这里,他享受到了创作带来的快乐。在他得知自己患上麻风病时的坦然,让我们震惊,却也不难理解。因为他将自己的精力都投身到绘画创作中去了,身体的好坏、生命的长短,已经不再重要了。
库特拉斯医生是见证斯特里克兰死亡的人,他一语道破了土著人不愿敢说出来的事实——斯特里克兰得了麻风病,回天乏力、时日无多,留下一些药品和会帮助的承诺就离开了。第二次见到斯特里克兰时,已经是他死亡之后了。他完全不懂绘画,但斯特里克兰在失明一年多后留下的壁画依然给他极大的震撼。
从地板一直到顶棚,展开了一幅奇异的精美画卷。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与神秘。他感到敬畏和喜悦,像一个看到天地开辟之初的人的感觉。这些画有着巨大的气势,他们是激情澎湃的,又是肉欲的;同时,又含着某种令人恐惧的东西,叫人看着心惊肉跳。绘制这幅巨作的人已经深入大自然的隐秘之间,发现了一些既美妙又可怕的秘密。这个人知道了一些一般人不该知道的事物。他的壁画里有一种原始的、令人恐惧的、不属于这个人世间的东西。这使库特拉斯医生模模糊糊地联想到黑色魔法,它既美的动人,又污秽不堪。
斯特里克兰的一生是多姿多彩的一生、是令人敬佩的一生、也是备受争议的一生。离开自己的安乐窝,坚定的追寻心中的美,让多少人赞叹不已;但是他的不近人情、不懂世故,自私、乖戾又让人不敢苟同。这是这样一个倍受争议的人,才让我们又爱又恨。
在金钱至上的社会,斯特里克兰明确的知道自己的追求,并付诸实践,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们可想而知,他迈出了这一步,并坚定不移地走了下去。无独有偶,医师亚伯拉罕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他才华横溢、医术高超,年纪轻轻就多次升迁,前途一片光明。而就在升任领导前几天,他递交了辞职申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只说自己有回到家的感觉。后来在一家公立医院,拿着恰如其分的工资,过着满足舒心的生活。
从道德的角度来讲,斯特里克兰绝不是一个好人。他抛弃了妻儿,他不知感恩、不思回报,他我行我素、孤芳自赏,他不会与人相处,说话咄咄逼人、充满讥讽。对施特罗夫的帮助毫无感激,即使在毁坏他的生活后,也没有歉意。不把别人的欣赏放在眼里,只是一个人孤独的画着。
同样的,斯特里克兰还有一项才能让我们又爱又恨——准确的洞悉别人的心理。“我”也渴望拥有这样的才能,却不想被人这样对待。相信我们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吧!在于“我”的两次交锋时,都戳中了“我”软肋。
第一次:“我”帮斯特里克兰太太前往巴黎,劝说斯特里克兰回到妻儿的身边,结果斯特里克兰轻松直接的坦白了自己的过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在“我”数落完之后,对斯特里克兰的再次请求,只得缴械投降,和他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这一次,斯特里克兰清楚的知道:“我”对这件事情本身就心存疑惑、立场不坚定,而且“我”的理由哎斯特里克兰心中根本不值一提,完全不能打动他。
第二次:“我”就他对施特罗夫夫妇的所作所为谴责他,他同样不屑一顾,并冷冷地反问:“你真的在乎布兰奇的死亡吗?”一句话让“我”立马愣在那,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明确的知道人们的普遍心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想通过谴责别人,来获得自己的优越感。他冷冷地指出这一现象,给“我”当头棒喝。
虽然在其他较为平和一点的交谈中,“我”也曾取得过胜利。例如: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强迫斯特里克兰先开口说话。但是,在多数时候,“我”还是处于劣势的。
作为斯特里克兰的原型——保罗·高更,与斯特里克兰的经历大体相似,也是为了梦想远走他乡,正如布鲁诺船长所说:
让斯特里克兰着迷的是是一种创作出美的欲望。这一欲望叫他不得安宁,叫他四处漂泊。他好似一个终生跋涉的朝圣者,对心中所向往的圣地魂牵梦萦着,盘踞在他体内的魔鬼对他毫无怜悯之心。世上有些人渴望追求真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是让他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斯特里克兰也正是这样,只是他追求的是美,而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