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玉良然

四个人吃完饭，嫌室内热得慌，于是各自拎起马扎子来到院子当央又围坐在一起，接着讨论筹备菜社的事。

农家人不管白天夜晚，走出家门总会习惯性的举目看看空中是阴是晴，是雾是潮，是风是雨，是冷是热；白昼看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夜晚望月缺月盈，斗转星移。日日月月，岁岁年年，看老天的脸色行事，顺应自然是他们祖祖辈辈恪守不渝的生存之道。

初夏的夜晚，日落后二个时辰凉爽才会缓缓降临，热浪渐渐退场，这是庄户人经历一天劳作盼来的最恬静开心的时刻。

富有的目光从空中慢慢收回，惬意地说：明天还是个好天气，天真是旱住了。

这里地处大沽河左岸，地下水源丰富，民人勤劳，物阜年丰，是闻名遐迩的蔬果之乡。经营大棚的菜农不怕旱天，天旱少阴雨，光照充足，病害少有利蔬菜生长。

今晚四人心情都特别好，说话语气也比平时格外温婉和谐。刚才在屋里四个人基本统一了意见：先由富有负责“公关”村中“两委”，重点突破村支书这一关。这几年农村虽说实行两套班子各履其职，但是党的一元化领导的大政方针是不容动摇的国策，更何况村主任是村支书的族侄，村中大事小情，只要书记点头，两委班子的几个人只有跟着点头的份。

徐宁对村中情况不摸实底，他想，既然富有哥敢于大包大揽，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和办法。他说：我不是本村村民，无法插手插嘴，这头一炮就看富有哥的了。

放心吧，我敢说，马到成功！富有显得信心满满。

正花说：你先别吹，明天开始见真章，可不兴打退堂！

秀芬则分析道：水塘填上建成蔬菜小市场，对村里是件大好事，我想不仅书记会同意，镇上也会鼓励支持。

徐宁则说：那也得活动活动，现在办事酒开路，钱铺路，别抠抠捜搜的舍不得花钱，只要能把水塘包下来，大事就成了一半。

富有说：我可有言在先，塘我包了，钱的事可归你三个负责捣鼓！

凭什么筹款归俺仨？正花问得直接，

富有回答得也干脆：因为你仨都是一家之主，手握财政大权啊！说完自个咧嘴乐了。

徐宁摇摇头：我这户主当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的两袖清风，囊中羞涩，嗨，惭愧啊！不过，我不会说大话使小钱，一定竭尽所能，出借贷款也要凑足四分之一股份钱。当下还得指望二位女当家的先出资。

正花拍拍手机，又拍拍秀芬肩膀：我们闺蜜俩绝不掉链子，不然有负“一家之主”这名头了是不是？她笑着问秀芬。

秀芬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点点头。

四人又商量一阵子，决定由徐宁全面负责筹办菜社相关手续，正花与秀芬专管资金账目，富有主抓与水塘有关的一摊子事。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凉气渐渐重了，微风轻轻拂过，浑身便觉着凉嗖嗖的。徐宁瞅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便起身告辞。正花却说，今儿太晚了，就别回家了，在我家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撵撵棚里的活，后天许家兄弟就赶回来了，不耽误咱们去挣钱。

富有逗他：嫂子有心留你，别辜负了她的美意，今晚你睡我儿子床。……儿子快一个月没回來了，我俩忙得也顾不上想他了。

秀芬说：我家小勇回来给他爸烧“百日”，临走又要去二千元。这钱……

正花接过话碴：是啊，如今孩子念书，就是加钱供着，钱挣少了都赶不上趟他们花。为了孩子，为了祖国的未来，我们要不惜一切去奋斗去拼命抓钱！

这一夜，徐宁留宿在富有家，四个人都想得很多很多，睡得很晚很晚……

第二天天刚放亮，徐宁正在洗刷，许老大就打来了电话。徐宁左手拿着牙刷刷，右手拿起手机听，手机里传来许老大那别脚的普通话：

贤弟呀，你早啊！跟你提早说一声，明天上午10点我们会提前赶到。这次又约了二辆车，车辆吨位一致，望你有所准备，有什么困难早点告诉我。

徐宁漱了漱口，借机想了想如何安排。增加二辆车，这事他丝毫没思想准备，老许之前没透一点信息。一下子跟来两辆车，货源情况心中没底，想之再三不知该如何回复许老大，于是留个活口，对他说：许大哥你稍等一会，容我与哥嫂们商量后给你回话。

徐宁挂了电话，急急忙忙过去找富有两口子。正花进厨房了，富有刚起来，正在打挺伸懒腰。他见徐宁过来，问：你侄子席梦思床堑咋样，睡着舒服吧？那可是他做了一天他妈思想工作争取的时尚物。

徐宁那有心情与他调笑，赶忙将许老大电话内容说与他听。问他：你看这话咋回合适？

富有抹把脸，漫不经心地说：多两台车？好事啊，欢迎！

货源不会有问题吧？

没问题。咱们这一圈别的不好说，柿子有的是。他们有钱，缺不了货源。

还是跟嫂子说一声，听听她的看法吧。

嗯，说一声也好，省得她找茬。

二人说好了，徐宁撤身来到厨房，把情况告诉了正花，一看秀芬也在，便向她点头示意。

正花听过后，想了想说：货源问题不大。吃过饭让你哥去村委，让他们再给广播广播，说得详细些。……这事等老许他们来了，真得好好谋划一下，避免造成两头耽误。

是啊，我也担心造成供需失衡，产销脱节。徐宁说着又回过头来见富有，把正花的意思说了一遍。富有听了也觉着老婆的话有道理，于是二人商量着给许老大们回了话。

四个人草草用过早饭，简单分了下工，富有去村委，一则打广告，二来搞“公关”。徐宁三人到棚里摘柿子。为了明天不耽误为拉菜车收货，只好把明天的活挪到今天干了。

富有徐宁发动起手扶车，装上竹筐子先头走了，正花秀芬拾掇完饭具随后赶了上来。来到柿子大棚，富有把车停在棚门口，交待几句便急匆匆返回去办他的事。

正花三人刚进棚开始摘了不满一框子，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秀芬一听是自己的铃声，自言自语道：是谁这点打电话？急忙来到棚头，从挂着的外套里掏出手机

你好，那位？

请问你是張大勇的家长吗？是个女中音

我是他妈妈，你是？……

我是张大勇的班主任，姓迟。

哦！秀芬吃了一惊：迟老师您好，孩子出什么事了？

……你猜对了，出了点小事，需要你到学校来解决一下。

这时，正花和徐宁听到了通话内容，一块凑过来。

秀芬紧张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正花接过手机问：孩子出啥事了？

女中音：孩子之间闹得不愉快，大勇把一个同学打伤了。按规定，学习家长要过来配合处理。

噢，知道了。伤的轻重？

女中音：过来再谈吧。请问你今天能上来吗？

正花瞧瞧眼里闪着泪光的秀芬，只管答应了下来：能，这就坐车过去。

好，到校电话联系我。女中音消失了。

这时，秀芬已泪流满面，她双手拍着大腿嚷：他们爷俩这是想要我的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