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写给父亲
人总是那么忙，显得时间也总是那么快，以至于忘了白天和黑夜的交替轮换。转眼又是一年，到了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
母亲在世的时候，全家人在一起生活虽然不是富裕，但总还过得去。在哪个年代，同甘共苦似乎已经是生活的全部，自己是家里的小女，总是傻呵呵的快乐着，记忆里父亲这个时候的模样一直在脑海中深深烙印。直到94年母亲因病离世，父亲一下子苍老了。刚刚五十岁的年龄，却以两鬓斑白，本来就瘦小的身体更加单薄。承受着巨大痛苦默默的完成母亲的遗愿。上有老岳父，下有两个未嫁的闺女，儿子两个幼小的孙子，农活，工作都像山一样的沉重的压在父亲的肩头，扛得动扛不动都得挑着。是我们精神的支柱，家庭的脊梁。
父亲是一位开明的人，喜欢新心思想新的东西，心细好学，说话风趣幽默。退休前在韦曲一家国营企业做管工，上下水，维修电焊样样精通。
小时候印象最深就是在单位用下脚角料给家里做的脸盆架，厨房的置物架，煤炉煤铲等等，现在炒菜铲子和菜刀饭勺等都还在继续使用。每样东西无处不透露着父亲的辛勤智慧。六十多岁了，哥哥的音响跟着去了几次，就可以单独操作了，做起音响师来了。
记得小时候爸爸在春节的时候总是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去厂子里玩。条件就是要好好表现，见人有礼貌，不打闹吵架。每人五毛一包的葵花子，用报纸包好，那时候物资短缺，那包瓜子总是舍不得吃，一直从街的西头到东头还紧紧攥在手中，在表姐上班的国营饺子馆吃完香香的饺子，隔壁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才享受那香脆的瓜子。
有一次爸爸元宵节值班带我一人去完，妈妈把我打扮的洋娃娃一样，新做的衣服类似于现在的裙装，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自己一条淡紫色的纱巾围在我脖子上像江南烟雨一样朦胧，爸爸的工友都喜欢逗着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位伯伯特意给我盛了一碗元宵吃，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只有一双筷子，爸爸立即用类似铁丝的原料做了一双筷子。那是第一次吃元宵，记不住名字，就觉得甜甜的像荷包蛋。后来总是和母亲要吃元宵节吃的鹅蛋。
小时候出门总喜欢挽着爸爸的胳膊，紧紧的抓住不放，爸爸从来没有烦过，更不要说训斥。直到现在也是如此，挽着老爸的隔膊总觉得踏实幸福。应该是九岁那年吧，一双鞋的故事爸爸给我上了一课，让我知道了人都有底线，底线是不容挑战的，如果冒犯必须接受惩罚。
那是农历十月23村里过古会，家里亲戚朋友都来吃蒸饭，干净体面的衣服是门面，母亲早早就给每人准备好了。家里我是小女，说真心话没穿过新衣服，由于考试进步了，爸爸答应奖励，在县城给我买了一双新鞋，紫红色的底白色的小格格，略带一点跟，很洋气穿在脚上真是好看，各种兴奋得意骄傲，想着过会的时候在小伙伴们面前去炫耀，及他们羡慕的眼神。试过后放盒子里不许别人碰。天公不作美，深秋是个多雨的季节，一直下雨，直到过会的前一天雨才停，街道成了真正的水泥路，稀泥和稀泥，心里全是新鞋，这明天怎么穿啊？
爸爸看出我的小心思，提前告知地没干如果有泥新鞋是不能穿的，否则会惩罚。这怎么可以呢？第二天趁着大人忙的时候早把叮嘱放置九霄云外，偷偷穿上迫不及待的去向小伙伴们炫耀，果然，各种羡慕，夸赞，还有人要试试样式呢。
正在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时候，老爸出现在面前，没批评却说脱了鞋往回走。灰溜溜的脱了鞋和袜，狼狈不堪提在手上踩着泥水走回家，泥水冰冷刺骨，里面的小石子咯的小脚都踩不稳，感觉小伙伴的眼神从后背以穿透前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留着委屈的泪水，情绪一下子从天堂被打到地狱。
回到家妈妈埋怨爸爸心狠，一双鞋子，脏了洗洗就好了，这样对孩子。老爸说心疼娃才这么做的，赶紧打来热水的给我泡脚，说了一句话，挑战底线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女孩子，爱慕虚荣，看重吃穿打扮以后要吃大亏，不会幸福的。那双鞋穿了很久，补了好几个补丁，最后实在穿不上了，一直放着舍不得扔掉。
这句话一直都鞭策警示我的成长，受用不尽。经常给女儿也讲这句话。（啰嗦几句蒸饭的做法。糯米大米红豆按比例提前泡好，大肉熬汤，在肉汤里煮米再捞出，锅里放上蓖子铺上荷叶密封好在蒸，从晚上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掀开锅盖，荷叶的清香，肉汤融入米里面，米饭颜色红亮，香味扑鼻，口感软糯，再配上粉条白菜豆腐炖的关中大烩菜，自家种的黄豆红萝卜芹菜拌的凉菜，中间放一个小矮桌或者大茶盘，全家坐在热乎乎的烧炕上。直到现在儿时吃蒸饭经常在脑海里闪现）现在父亲一人完成做蒸饭，从采买到蒸熟整整忙两天，晚上还要熬夜蒸米。
应该是都上初中了好像还不太会做饭 ，就是简单烧火提水拔菜跑腿的活，家里长辈总说娃娃勤爱死人，娃娃懒用锨铲。
爸爸每天上班前凌晨的那一晚热汤挂面和炸馍片姐姐每次总是和我抢着做。爸爸为了省生活费，每天骑自行车三十多公里上下班。早上在家里吃早饭，一是为了节省开支，二是补充体力。
姐姐和我抢着给爸爸做早饭是有原因的，妈妈那时候带大侄子不能早起给爸爸做早饭，就说谁起来做可以和爸爸一起吃，不管哪个女儿做爸爸都吃得很香!那时候做饭是要烧柴火的，晚上就提前准备好柴火，水，面，洗好菜，一个鸡蛋，妈妈做了几次示范，我们就可以单独操作了。
做饭的时候先切好馍片，在引火烧油，火不能太大，否则馍片会炸焦地，姐姐性子急不停添柴火，馍片也总是焦，爸爸说吃焦焦拾银银，还能治胃病。馍好了锅里添两碗水片刻就烧开了，细细的龙须挂面是自己压得，滚两开漂个鸡蛋花，小葱香菜青菜直接入锅，丝丝如须般的细面飘飘洒洒，青菜碧绿，小葱喷香，鸡蛋黄白线间如玉如金，滴一滴香油，酸醋油辣子，陕西标准的油泼辣子红红的漂浮在碗上面，爸爸吃的满头大汗，再冷的天气也不怕。那碗面至今怀念，有时候做一碗再也尝不出那个味道，尤其是麦草味，再也找不回来了。
今年老爸的生日和端午攒到一起过，和姐姐学包粽子。上午老爸一人泡好糯米，大枣，豆子，粽叶放在锅里咕嘟嘟的熬煮着，等着我们回家。订好了蛋糕，买了鸡鸭鱼肉，刚到门口，堂兄姐们都来了相约去秦岭玩。老爸很高兴，忙里忙外招呼着，和侄子侄女们开玩笑说以后过生日要都来高兴高兴，欢迎你们以后要常来看看，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有事没事，常回家看看。
这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有欢声笑语，开心快乐，其乐融融！去了石俠沟的亲戚家里，看到故人，都高兴的寒暄不停，老爸和伯伯念叨自己当年的英勇，对现在的我们如何的不屑一顾。在山上的竹林边和老爸合影留念，不顾旁边罚款的警示牌，像小时候那般调皮，偷偷的拔了竹笋放进包里。
老爸兴致勃勃的讲述这片山给他的乐趣，季节不同来山里的目的都不同，冬天砍柴，春天掰香椿，掐蕨菜，夏天和秋天来的最勤，各种野果满山遍野。山上的羊肠小道就像手心的掌纹一样熟悉，那里有核桃，哪里有板栗，五味子，猕猴桃，野葡萄等等，都如数家珍一般。
父亲最喜欢跑山，总说人不管有多大的事在山里跑跑都会放松的。在山路上脚步敏捷，比我们快多了，还总不空手，淘些大自然馈赠的宝贝。说不完的话，玩不完的景，回到家已经天黑了，匆匆的烧了一桌菜，爸爸和侄子们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谈天说地，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快11点才结束，粽子还没包一个呢。夜已深，村庄是那样的寂静，小院是那样的安宁，五月的微风是那样轻柔，月朗星稀父女三人坐在院子里，包着粽子聊着天，说着以前的事情，开始轻声细语，说到那件开心事，笑声把小院填满，惊醒困乏的星月睁开眼睛瞧一瞧，听一听这夜半扰民的笑声。
终于凌晨两点，包好了大概230多个粽子，累的腰都要直不起来，还意犹未尽。有多久没有这样和父亲这样说话聊天了，我和姐姐都想不起来，似乎很久，又似乎经常。老爸烧锅煮粽子赶着两个闺女去睡觉，躺在床上和姐姐还继续说话，怎么说不完了，说以前的各种没时间各种忙，说今天的幸福快乐，说以后要经常陪老爸。直到四点似乎还不能尽兴，被老爸强行关灯睡觉。
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一人，直到姐姐和我出嫁，大侄子上初中，把我们一个个送出门。虽然经常回家去看望老爸，洗衣做饭，过年过节还是和以前一样热闹，那时候孩子小，又要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很少在家里住，我们走后家里又恢复了安宁。
落差感慢慢的让老爸觉得自己孤单了，屋子确实太大了，呼吸一声都有回音。找了一位阿姨做伴，虽然比以前忙碌了，却开心了，家里有了牵挂，有了关心。
有一次我和老公晚上去看老爸，父亲去放音响没回家，一直到九点多才回来。到家坐在热炕上吃着热乎乎的饭，我感触很深。在回家的路上对老公说，以前回家打电话找老爸，在外边下棋打麻将，差不多每次来都是铁将军把门。今天晚上刚到巷口的时候看见窗户的灯光心里就很暖，这灯光意味着牵挂，等待。
老爸回家时看见这灯光，心里是踏实幸福。一天的辛苦劳累全被这窗外的灯光一扫而光。
老公听了笑着说我家大丫头长大了。
八月十五又到了，心里想着中秋和姐姐的约定，回家烙饼子，老公送我到车站，老爸开着他的三轮电动敞篷宝马来接，心里美呀，感恩上苍，享受着这两个深爱并宠着我和我深爱着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中午做了老爸吃的面食。午后发面，洗芝麻，老爸去他的菜园给我割了韭菜，拔了青菜小白菜，油麦菜，纯绿色无公害。
小菜园被老爸伺弄得欣欣向荣，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绿色蔬菜，这已经成为老爷子的一种乐趣，大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奔菜园锄草浇水除虫，门口专门放了一双鞋去菜园里穿。菜长势好的时候给我们都送，磨麦子，包谷熷都是一家一份。
回来时在田间小道上拔了一种叫雪花叶的野菜，（就像香菜）来装饰芝麻饼。炒芝麻倒了些菜油，加入盐和五香粉，越炒越香。放在案上用擀杖擀碎那香味不能自持，只想用指头粘着往嘴里送。
老爸竟然轻声的哼着小曲，看来心情相当的不错，加上小孙子考上大学，今天晚上摆宴，更是锦上添花。
烙这芝麻饼其实也蛮有趣的，发面加碱揉匀，揪成小麂子再揉搓城馒头状中间捏一个窝窝，放一勺芝麻，像包包子一样包好再压平擀圆，贴上雪花叶，用顶针压成圆形对称图岸，还要捏上一圈小花边。还有大的团圆馍，中间要有一个乾坤无极图案，画上眼睛。每家一个大团圆馍，10个小饼。
这可能就是最早的秦式月饼了，八月十五晚上无论阴晴都要祭月，中间团圆馍竖起来，前面在摆上时令鲜果和小饼，香蜡祭祀。并且是家里的女眷拜月。
历史亦无从考证，只有传统一代代传承，这应该也是一种中秋文化吧。写这篇文章用了两个小时，走这段时光却花了37年。
亲爱的老爸，虽然不能日日在您的身边尽孝，但看到您晚年幸福做儿女的只有感恩欣慰。都说父母是家里的两尊活佛，只有孝顺好这两尊佛，家庭根基兴旺发达！儿女平安顺利。
无论时光怎样流转，昼夜怎样交替，儿女都无法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唯有好好孝顺您，身体健康，平安长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