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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P173--199
3西西弗斯 第七章 重新定义希望
“活着本身就有意义” 】
一、【战友】
小程拒绝气切。小程39岁,年轻有为,一年前在打球的时候,突然腿一软倒下去了。刚住进北京301医院的时候,还能慢慢地走,三周后出院时已经不能不坐轮椅了,病情发展的极快,仅仅五六个月时间,上下肢就都基本丧失了运动功能,完全不能动弹。到现在发病十几个月,他已经瘫痪瘫痪在床,需要一直依靠无创呼吸机维持。病情严重的时候他拒绝气切。经过蔡磊劝说同意气切。到医院时已经发现肺部感染了,医生说再晚个一两天就会有生命危险。
去欧洲安乐死的小杨回来了。接通视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充满了焦灼:“蔡总,我现在人在欧洲,后天就要执行安乐死。但是我不甘心,我想活下来。”“我和科学家一直在加快沟通和推进,正在全力以赴用最快的时间把药用到我们病人的身上。你是F∪S基因型的,很有希望。赶紧回国,好好活下去。”
希望,失望,绝望,希望---渐冻人的生活,基本都是在两“望”中颠簸、翻滚和折返。马丁·路德金说,我们必须接受有限的失望,但是千万不可失去无限的希望。所以,我经常会出现在病友群里,鼓励大家或是汇报药物研发的最新进展,想给大家更多的希望。就像有胃病有说的:“‘希望’不是说这个药必须出来,一定有效,而是你看到有人在推动这件事情,它在发展,它不是禁止的,这个就是希望。”
大部分渐冻症患者会在5年之内抵达生命的尽头。生命的尽头却不一定是痛苦的尽头。小陈才28岁,大学毕业时妈妈发病,现在妈妈刚走就又轮到自己。20多岁青春年华,不该承受这双倍的苦难。
二、【撞破门,砸开墙】
一位特殊的病友----英国机器人科学家彼得·斯科特-摩根。2022年1月,我曾和他进行过一次视频对话。那时他身上接着4根管子,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面部的几块肌肉能动,但却可以和我进行顺畅的语音交流。这一切都依赖于一套类似“阿凡达”的机械和技术。这种。“半人半机械”的状态,也有他自己的名字----赛博格。
彼得的病情发展很快,确诊后不到一年,他就已经无法进食和排泄了。于是2018年7月,他进行了”三重造口手术”,即分别在自己的胃部、结肠、膀胱接入了三根管子,解决进食和排泄问题,减少对他人的依赖,尽可能保证了自己体面的生活。
无论是在视频对话中,还是在他的著作《彼得2.0》中,彼得时时传递出一种积极乐观的态度,让人敬佩。他不囿于任何条条框框、敢于突破陈规、创造全新可能性的勇气,我深深赞同。
科技和医疗是与病魔抗争的利剑。彼得选择从科技的路径拥抱渐冻症,设法提升患病后的生活质量,而我则从科研的角度反抗,努力去干掉这个病。就像他说的,“如果所有门都被关上了,那就想办法穿过墙”,而对我来说,如果所有门都关上了,我就撞破这扇门,砸开这堵墙。
这也是彼得好奇的地方。他问我:“面对这个世界第一绝症,大多数人会感到绝望,只有极少数人会与疾病抗争,渴望绝处逢生,但几乎没有人像您这样,想要去做一些可能改变世界的事情,你的决心和勇气从何而来呢?”
以前也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都回答是“源于一种使命感”。我切身了解这个病的残酷和无情,也遇到了善良有爱的病友,我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个群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是一系列反常规的操作。后来我想了想,其实除了责任感的驱动,我敢去挑战这个病,挑战别人眼中的“不可能”,敢于打破规则,和我在互联网10年的从业经历分不开。
三、【将挑战不可能刻进DNA】
2013年6月27日,北京开展电子发票应用试点。京东开出中国内地第一张电子发票。
埃隆·马斯克推崇的“第一性原理”,如果用通俗的说法就是,判断一件事情要不要去做、怎么做,不要限定在已有的框架下,而是抛开一切所谓的“可行性评估”,你只需要判断这件事该不该做、值不值得做,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去做就行了,哪怕看似不可能。
电子发票开出来以后,也没人敢想它可以一步步打通所有障碍,迅速覆盖高速公路、地铁通行、水电民生、手机通信、电商商超、金融保险、酒店,餐饮等全行业。随后,京东相继见证了中国第一张对公可报销的电子发票、第一次电子发票自动报销入账、第一家区块链增值税专用发票、第一个增值税发票系统升级版电子发票……一个又一个“第一”,无不是从无到有、从不可能到可能的最佳例证。
除此以外,我和团队还开出了第一张电商平台电子营业执照,促进多个领域电子合同、电子印章全生态服务建设,推动了统一的电子印章标准。
这些经历让我树立了“挑战不可能”的信心。过去10多年里,这个信心几乎靠近了我的DNA,成为一种本能。也正是这种本能,让我在面对渐冻症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没有被那些“不可能”所干扰。
当医生告诉我,医院之间的患者数据不可能打通,我就用最原始的方法,一个人一个人联络,搭建起了全球最大的渐冻症患者大数据平台。
当无数失败案例告诉我渐冻症药物研发根本是天方夜谭时,我就把关注点放在了穷尽全世界近几十年的最新的科学突破上,去探寻与渐冻症治疗相结合的一切线索与机会。
当所有人都说药物从基础研究到应用于患者身上起码要10年以上时,我努力把资金、实验室、药企、医院、患者都链接起来,将10年缩短为1年,甚至三个月。
当科学家纷纷表示渐冻症并非自己的研究领域,我就多次拜会,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合作的机会。
不止一位科学家后来告诉我:“蔡磊,要不是你,我不会研究渐冻症。”中科院戴建武教授就是其中一位。他推翻了神经细胞不可再生的论断,引发了全球轰动。
包括小程等病友在等待的那款SOD1渐冻症药物,其研发者李龙承博士起初的研究领域也不在渐冻症方向。后来,李博士联系到我,提出用“RNA激活”疗法治疗SOD1渐冻症的思路。所以我们安排在我的动物实验基地进行了动物实验研究,数据非常棒,我特意飞到上海去拜会他。
一年多来,经过各环节创新性的突破,2023年春天,这款新药将计划上临床。这也意味着SOD1单基因渐冻症病患者,将有可能看到生的希望。
另一款马上也要上临床的药是针对FUS单基因渐冻症的药物,也就是我劝小杨回国时跟他说的在加速推进的那个药,它是清华大学医学院教授贾怡昌研发。
一位资深的神经系统科学家说:“蔡磊把渐冻症药物研发的时间向前推动了至少10年。”